返回第49章 再去大梁(1 / 2)命是借的首页

第二天一早,吴永直接去找沈暮和钱德厚,见了面开门见山。

“城,你来管。”他指着沈暮。

沈暮没说话,他猜到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下午”吴永说。

“那行,等你回来,你还是城主。”

吴永没理他转身走了。钱德厚拿着笔,算得起劲。

下午出门得时候,林霜英特地拿了一块石板,放在房子门口。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朵小黄花,在不远处的泥地上。瓦罐倒扣在它身上。它从罐底钻了出来。

吴永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本来带着骨马和骷髅一起走的。

城南门那块地方,现在空出来了。骷髅和马站在城墙根底下,像两件被人忘了收走的兵器。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说把它们弄走。它们就站在那里,偶尔换一下腿,偶尔那匹骨马打个响鼻——没有肉,不知道气从哪来。吴永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确认它们还在,确认它们没惹事。

城门口站着三个人。沈暮背对着他,钱德厚站在沈暮右边,对面那个人穿着大梁城的官服,暗紫色的,领口绣着银线,腰上别着一块铜牌,牌子上刻着什么字,离远了看不清。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稿子。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腰弯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刚好够表达敬意,又刚好够让对方知道,这敬意是给“一座城”的,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嘴角保持着一条标准的、不长不短的弧线,像用尺子量过的。

沈暮的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手指微微蜷着,没攥拳,也没松开。听那人说话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往右偏了一寸。那人的话说完了。递上来一个东西。沈暮没接。吴永走了上去,林霜英没动,沈暮看到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然后朝吴永指了指,那人顺着沈暮手指的方向,看到吴永,嘴角的上翘的幅度,平了。

一张纸,叠着的,很整齐,吴永接过来,打开。纸是烫金的,不是那种薄薄的金粉,是真正的金箔压上去的,在日光底下反着微微的光,不太刺眼,但你知道它贵。边角压着暗纹——不是印上去的,是压出来的,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纹路。大梁城的印章盖在右下角,朱红色的印泥,压得很实,没有晕开。印章中间是一个篆体的“梁”字,周围一圈小字,吴永没细看。

“下个月,大梁要选新共主。”沈暮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四大家族在争。陈家出了一个女的,也有光明血脉,想当圣女,现在优势最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念那张纸上的字差不多,没有起伏。他的眼睛没有看。“陈家”他心底深处被触碰了一下,“她住得还习惯吧。”

那人见吴永接过了金箔,转身就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林霜英走上来,她大概猜到了,看着那张金箔纸。

看着吴永说,“大梁,好久没去看看了。先去大梁吧。”

吴永还在犹豫,眼睛无意识地扫过那匹马,突然他睁大了眼睛,似乎在确认,他看见马的头部眼眶里一个隐蔽的位置,有光,一闪一闪的,有节奏。

他想起他还是工人时候,那些机器人身上的定位器。

他点了点头。“海就下次去。”

她点点头。

沧澜城的南门口站着的人不多。沈暮在最前面,钱德厚站在他右边。孙珏在井边没法过来,远远看着。赵宇拄着拐,他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硬塞给林霜英的,里面是几块干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林霜英接了,没推。

骨马已经套好了。

它站在城门外,比普通的马高一个头,骨架泛着暗沉的光,像旧铁器擦过之后的那种颜色。沈暮让人用粗布把它从头裹到尾,只露出两个眼眶——眼眶里没火,黑漆漆的,看着像两个洞。骷髅骑在马上,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灰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住它的骨头,缠到看不出人形。头上套了一个麻布口袋,口袋上挖了两个洞,没必要,但沈暮说“套上吧,看着正常点”。

它本来就不是人。但套上之后,至少不会让路过的行人当场吓死。

长矛横在吴永的马背上,用绳子绑着,矛尖朝后。吴永的马是一匹棕色的老马,沈暮从城里挑了半天挑出来的。不算快,但稳,不惊。骨马跟在它后面,骷髅骑在上面,跟着晃动。

“它不会掉下来吧?”她问。

吴永看了一眼。“不会。它比人骑得还好”他说。

灰团从布袋里探出头。它刚醒没多久,毛还是乱的,眼睛半睁着,没精打采。看见骨马,耳朵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它对那东西一直没什么好感。

沈暮走上前,站在吴永面前,没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走了。”吴永说。

“嗯。”沈暮说。

吴永翻身上马。林霜英也上了马,她的马小一些,灰白色的,安静,走起来步子小。他们骑过,隔壁邻居曾经有一匹,没多久换粮食了。

沈暮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两匹马,看着骨马上那个被粗布裹成粽子的骷髅,看着吴永背上露出半截的剑柄,看着林霜英腰间布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灰团。

“走了。”他说。

他知道,这世道,人跟人散了,可能就是一辈子。沈暮也知道。所以谁都没说“再见”。

队伍出了城门。

路是往北的。

土路,不宽,两匹马并排走就挤了。吴永走前面,林霜英跟在他左后方半个马身。骨马跟在最后面,咔、咔、咔,像钟摆。

灰团又从布袋里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它趴在布袋口,下巴搁在布边上.

虽然现在正是初夏的季节,不热不冷。

本该是万物疯长的季节。

但是,他们看到的,是那种说不清的凄凉。像那种苟延残喘

草烂了。从根烂到尖,趴在地上,一碰就碎。树还站着,就剩下一小半,像烧过的骨头。地是黑的,裂着口子,风一吹,土就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