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城出现了。
· 墙在远处就先看见了。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里面的黄色。像人身上的痂被一块一块揭掉。
· 好几处,土墙塌了下来,在下方堆着,顺着雨水,摊开一大片。
· 沈暮皱着眉。
· 南门城门还在。门板只剩下一半,原本涂了红色漆,漆早没了,但是颜色还能看得到,被风啃得坑坑洼洼,另一半,散落在地上,散得四分五裂。
里面有人。
很多。沿着城墙根,一溜一溜地坐着、躺着、蹲着。老的、病的、抱着孩子的女人、断了腿的男人。他们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没有人问“你们是谁”。没有人站起来。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确认不是死亡军团,然后继续低着头,等。
· 一个老人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把刀,刀鞘没了,刀刃上全是缺口,锈了。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 一个女人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她肩窝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布袋瘪的,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 沈暮走到了城中央。那里有一口井,
· 有许多人在那里排队。水桶抬来了,排队的人开始往前挤。有人在喊“排队排队”,声音被淹没了。大家争着把碗伸到桶边,后面还有人推了,水到处撒了。
还有两个人为了一个位置打起来了。一个按住另一个的头发往墙上撞。大家看着,没人拉。打完了。赢的那个蹲在地上喘气,输的那个靠在墙根,嘴角有血,没擦。没有人看他们。水桶还在原地,桶底空了。
那人站在那里,看着洒在地上的水,没说话。
沈暮走了上去,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沈暮先开口:”请问下,也是来避难的吗?“
那人还是没说话。
沈暮站着,没走。他站了一会儿,又说:“这里躲得了吗?”
那人这次开口了。声音不大:“大家都没地方去,这城四处都破着,根本挡不住。”
后来沈暮知道他叫孙珏。这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
沈暮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说:“先找地方住下吧。”声音不大。
林霜英找了个高处的房子,那间石头房,不大,没门,当她进去的时候,地板上坑坑洼洼,大部分都是土,脚踩下去,粘。她没皱眉,
她盯着那个朝着南的窗户,笑了。
像一朵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