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看着灰鬃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低下头,用树枝拨了拨火堆。
“他就那样。”说给吴永听或是说给自己听
又拨了一下火堆,她把树枝扔进火里,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
“半只野猪。他可真能吃。”
第二天早上,
进入仲冬,越来越冷了
灰团很早就醒了,“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安静得出奇,青瑶站在烧了一晚的火堆旁边,打了个寒颤,真冷。把水囊系回腰上,没说话。
吴永把布袋甩上肩膀,往北走。青瑶跟在他身后。
吴永没回头。两个人的影子在身旁拖成两条,有时近有时远,偶尔还交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往北走,越来越近了。
几天后,路从土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石板路。石板被磨得很光滑,下雨天会反光。路边开始有房子,从土坯房变成砖房,从砖房变成带院子的石砌房。人开始多起来。不是零零散散的旅人,是推车的、挑担的、赶牲口的、牵着孩子的。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枯草和泥腥味,是炊烟、马粪、炸油饼的油烟。
青瑶越走越慢,吴永不得在前面等她。
突然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高。是墙。大梁城的墙。青瑶没见过大梁城。她只看过自己从小长大的那座小城的墙——三丈高,石头垒的,缝里长草。眼前这堵墙,看不见多高。它的钻进雾里,像一根从天上插下来的柱子。吴永也没见过。但他知道。
大梁城的城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排了一天的队,从天不亮排到太阳偏西。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守城的士兵看路引、看文书、看脸、看衣服。
轮到吴永。士兵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
“南方。”
”路引呢?文书?“
吴永递了过去一个二阶晶核。
士兵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像有人在两边用线拽着,一点一点往上提,越看越像那只脑袋不好用的蜥蜴。
“两个人?”
吴永又递上了一个
士兵把两颗晶核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吴永。嘴还挂着那个弧度,像一条永远合不拢的疤。
“进去吧。”
青瑶的外婆姓陈,不知道家里人当了什么官。
他们到了陈府的大门口,徐府很大。
“我就见过她一次。”她低声说。不是跟谁说,是跟自己。灰团又探出头,看她转过头,又看了眼吴永,“她应该不认得我了。”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门里的人听见。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进去。进去了,就是“陈家的人”了。她不想当陈家的人。但她需要一个地方待着,陈府是一个。
“住不惯”吴永低着头,停了一下,“告诉我”
青瑶愣了一下。
吴永站在她身后。没走,也没再说话。
不多时,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大门走去。
吴永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管家弯腰的那个弧度,他看见了,是对自家人的礼。青瑶用不着他担心了。
他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