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等我(2 / 2)命是借的首页

“你的。”

林霜英低头看着那颗晶核,没接。她伸出手,不是接,是把他的手推回去了。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我用不着。”

“你升结要用。”

“你比我更需要。”

转身走了。吴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天晚上,吴永在自己家里熬药。灶台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泡,空气里全是苦味。灰团趴在灶台边上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霜英回到自己家的那个晚上,体内那层卡了她很久的壁障破了。从和结到充结,一结之差,她等了三个月。

先生第二天早上敲了她家的门。不是学校的先生,是城主府来的人。灰色制服,领口绣着银线,腰上别着一块铜牌。那人站在巷口,没进去,对林霜英的母亲说了几句话。她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洗菜的盆,水从盆沿往下滴,滴在脚面上,她没动。

中午的时候,林霜英离开了。

吴永是第二天傍晚去的。巷子里很暗,林霜英家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的那张纸已经被风刮走了,只剩两角残留的浆糊印子。吴永去得多了,但是这次有点不同,感觉格外有生机,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要敲。

门开了。是她妈。女人站在门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没表情,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

吴永张了张嘴。“阿姨……”

女人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是布条,灰白色的,边角烧焦了,上面还有干透的血渍。他认得。这是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裹了草药敷在林霜英伤口上的那条。女人把布条递过来,他没接,她就塞进他手里,动作不大,轻轻的,但不容他推。

“她留给你的。”声音不大,也不哑,就是没有起伏。

转身就关上了门

吴永没离开,他把布条展开。上面用炭笔写了两个字。

“等我。”

吴永把布条攥在手心里,一路走回家。巷子黑,没有灯,脚步踩在碎石子上,沙沙的。灰团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蹲在门槛上等他,身上的颜色视乎有了些许变化,像玉石,他没理它,推门进去,门板在身后晃了晃,没关严。屋里黑,他没点灯。坐在床沿上,手还攥着布条,攥得太紧,指节发白。他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布条上那两个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等我...

他看了很久。眼眶没红,喉咙发紧。他把布条贴在鼻子上闻了一下。血的味道,干透了的血的味道,还有草药的味道——他嚼烂的那些草药,锯齿草、小黄花、细针草,混在一起,苦的。他把布条从鼻子上拿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屋里没有声音。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连灰团都没有进来。它也看得出来他不想被打扰。

他把布条叠起来。叠得很慢,对齐一个角,压平,再对齐一个角。叠成一个小方块。他把布条贴在胸口,按住。隔着衣服,隔着皮肤,下面的心脏在跳。那块玉曾经待过的地方,现在是空的。那块布条贴着那片空,正好。

他躺下去。床板响了一声,没塌。灰团从门缝挤进来,跳上床,在腿边拱了拱,找个了地方蜷着。毛贴着肉。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木头的房梁,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爬,看不见,但听得见,细细的,像指甲刮木头。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她不怎么笑。是她坐在门槛上样子,嘴唇微微动着,是她扫地时蹲着往簸箕里捧灰的样子,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她没拨。是她把粥碗放在桌子上、没说话就走了的样子。是她把他的手推回去的样子,手指凉,碰一下就缩回去了。每个样子都清清楚楚的,像刻在脑子里。他翻了个身,灰团被压了一下,叫了一声,挪了个地方又蜷下了。

他又翻了个身。

灰团站起来,转了个圈,又趴下了。

他睁着眼,闭不上了。脑子里全是她,赶不走,也不想赶。他摸了一下胸口,布条还在,硬硬的,隔着一层衣服硌着手指。

天亮的时候他没起来。灰团先起了,跳下床,蹲在门口,拿头蹭门板。他听见了,但没动。灰团又蹭了一下,低低叫了一声。他坐起来了。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太阳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条细细的光,落在他脚面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光,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穿上鞋。把布条从胸口掏出来,重新叠了一下,塞进最里层的口袋,贴着那颗紫色的晶核。布条和晶核挨在一起,都在。

他要努力靠近她,他试着太极拳的起势,双手慢慢抬起来,与肩同高,掌心朝下。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想过要打多少遍。一遍打完了,又起势,又打。灰团蹲在旁边,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露水干了。太阳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光打在吴永脸上,他闭着眼,没看。每一遍都不一样。不是动作不一样,是里面的感觉不一样。第一遍,气是凉的。第二遍,凉里头带一点温。第三遍,温的多了一些。第四遍,手指尖发烫,不是疼的烫,是被气撑的那种烫,像有东西要从指尖钻出来。

他收了功。站在那里,闭着眼,手垂在身侧。太阳晒在他背上,暖的。他看了一眼远方。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