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在城外三十里。不高，但望不到顶，半山腰以上常年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远处传来兽吼，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很久，有时候连着好几声，声音不大，但闷，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两人沿着山脚走。地上全是窟窿——洞。有老鼠，也有其他，

食腐的虫在土里钻，黑壳，亮亮的，成群结队地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粘液，干了以后发白，像地上的伤口。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闷在嗓子眼，时间长了反而不觉得臭了，就是嗓子发干，想咳又咳不出来。

林霜英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下面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眯着，四下扫。

他们没往山里去，只在最边上走。中心没人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山中心有魔兽，活得比城主还久，已经有了人类的智慧，会说人话，会设陷阱。有人进去过，没出来。后来就没人再进去了。规矩是：采药只在山脚，越往上越危险。

两人沿着山脚走了大半天，布袋渐渐鼓了起来。

两人碰头，把各自的布袋打开，一样一样清点。紫玉果、冰心果、金铃子、黑血莓，加上止血的、退热的、治伤的、消肿的，两个布袋都塞得满满当当。吴永的布袋口子扎不严，又加了一根草绳勒紧。

“差不多了。”林霜英把布袋甩到肩上。

吴永看了一眼山顶。灰蒙蒙的雾还是罩在那里，什么也看不清。他收回目光，跟着林霜英往下走。

地上到处是食腐的虫，黑压压的，在腐烂的草叶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上爬。吴永踩了一脚，脚底下咯吱一声，抬起来，鞋底粘着一层虫的尸体。他在石头上蹭了两下，继续走。

太阳始终没出来，厚厚的云层压在山顶，灰蒙蒙的。远处的山体黑黢黢的，看不清细节。林霜英不时往山上看一眼，每次只看一眼，目光就移开了。

那些东西在山里。得躲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