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市的时候空气湿润又厚重,呼吸是不需要意识参与的事情,所以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不一样,空气是稀薄的,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力,但费力反而让人更清楚,自己在活着。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有些地方的确需要用力呼吸,才知道自己在活着。”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在想,不知道顾言深到了西藏以后,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
第二天,她在旅馆的露台上喝茶,刷着手机。
程宇发了一条动态:“某人说走就走,跑到西藏去了。行吧,散散心也好。记得别死在那儿。”
底下有几个共同好友的评论,苏晚没有点赞,看了一眼发布时间,然后放下手机。
他在拉萨了。
也许就在几条街之外,也许正被高反折磨得头痛欲裂,也许正坐在某家茶馆里对着窗外发呆。
拉萨的每一条巷子里都有茶馆,每一个茶馆的角落都可能坐着一个迷失的人。
他也许坐在其中某一个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甜茶,窗外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而他满脑子想的会是千里之外那个已经让他不想再回头的人吗。
【系统提示:宿主,男主将前往纳木错,请注意。已经安排男主和宿主拼车】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苏晚就起了床,她早已预定好了车。
司机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一路上放着欢快的藏歌,跟她说现在是去纳木错最好的季节,路上可能会堵车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苏晚笑着应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色,清晨的高原是一种特别的蓝灰色,万物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蒙着一层没干透的水彩。
远处的雪山在天光中逐渐显形,先是轮廓,再是褶皱,最后连岩壁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高原的空旷藏不住东西,它太宽广了,广阔到所有阴影在灼灼的日光下都无处遁形。
在城市里,可以藏起自己的心事,把疲惫压抑在最深处,把失眠塞进凌晨的加班邮件里,第二天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假装无事发生。
可在高原不行。
顾言深在他的城市里藏了太久,现在终于到了一个没有遮挡,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地方。
车子开出去大概一个小时,司机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转头对她说:“前面还有几个拼车的客人,顺路一起走,你不介意吧?”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司机接人的时候,她坐在车里没有动,后视镜里,她看到两个年轻女孩,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背着包走路的样子安静而疏离,像是一座孤岛。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步子不快不慢,不看风景,不看手机,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却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的朝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