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铮然控制不住地想起江知琬骑在周予诚背上的样子，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骑在战利品上的女神像。

那种掌控感，那种虔诚的暴力，让人后背发凉。

“我以前见过她。高中的时候，我去她们学校附近看她拍广告。那时候她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拖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

薄铮然顿了顿，很多时候他都懒得动脑筋，难得心里也没底。

“……是求救。她那时候会求救。现在不会了。”

薄铮然也试图帮过她，可是她对他避如蛇蝎，他就意识到或许他越帮忙越糟糕了。

李照琰终于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

“所以？”

薄铮然正色道：“所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从会求救变成了想杀人，中间缺了哪一环？”

“我也不是想挖她的隐私，我就是想弄明白，她今天晚上想杀周予诚，是因为周予诚那几下毛手毛脚，还是因为周予诚以前对她做过什么？”

“如果周予诚以前就伤害过她，那今天晚上就是报仇雪恨。既然仇都开了头，她的名单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江知琬说‘他该死’，这种用词……”

“蓄谋已久。”李照琰替他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周予诚的前科他们都心中有数。

薄铮然条条是道：“所以我们得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能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一口仇气真出尽了，我怕她反倒找不着北了。”

“失了靶的箭向来比折了的箭更险，恨完了，人就空了，只剩一副没魂的壳子晃荡。”

薄铮然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踱到窗边，看着庭院。

庭院被月色照得雪亮，轮廓分明得有些肃杀。

“她今天砸得我拍案叫绝，她早说啊我还能录个视频下来，那鳖孙我早就想看他脑开花了。”

“但是我也怕，她这手停不下来怎么办？砸完这个砸那个，砸到最后举目四望，满屋子碎瓷烂瓦，无佛无魔，无君无臣，没有东西了往哪儿抡？怕是只能往自己脑门上招呼。”

他兀立片刻，转过身看着李照琰，话说得很快。

“你今晚拦她不是因为你真的想保周予诚，对吧？”

李照琰一言不发。

“你是看出来了她收不住，她停不下来，她杀了周予诚之后不会停，她会去找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把自己烧到油尽灯枯。”

“你拦她是因为你想让她活下去，小火慢炖一寸一寸地熬，总比轰地一声炸成漫天碎末强。”

李照琰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学家了？”

薄铮然走回床边，重新坐下，仰面倒在枕头上，有阵迷茫。

“烧光的例子还少吗？这个圈子门面是锦绣，底子是火坑。有人纵火焚人，有人引火烧身，有人连自己带旁人一并烧成灰，分不清谁是谁的骨，但是谁也别想落着好。”

李照琰踢了踢他的小腿。

“所以，你想查，但是你怕你女朋友生气，于是跑过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让我去查。”

薄铮然：“……”

气氛全毁了，薄铮然就多余跟他来煽情那套，理不直气也壮：“不行吗！”

李照琰“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该撒泼打滚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想要我手里的航模，先讲道理，讲不通就哭，哭没用就躺地上，最后被我拎起来扔进了游泳池。”

“……那是你不懂策略。”

“你的策略就是耍赖。”

薄铮然摆出谈判的架势：“那这样，我们分工。”

“我去问云云，她去问江知琬，你负责查背景。三方信息一交叉，拼图就完整了。”

“好聪明。”李照琰嗤笑：“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江知琬？”

“她不会说的。”薄铮然摇头：“她对人对事防备太重，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人。”

“你是哪种人？”

“你懂的，”薄铮然比划了一个圈，“财势傍身，可能帮她也可能害她。”

“她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所以干脆全防着，管你是佛是鬼，她刀枪不入，来一个挡一个。”

李照琰道：“我没空管这事儿，你直接让熊岁去办吧。”

薄铮然：“？”

薄铮然懵了：“你不打算管她啊？”

李照琰已经不耐烦了：“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