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队伍同场操练,少见。
眼前两人相处和气,互相讨教,练出样子还能往全军推。
他也就不再多说。
“这几日你住在营里,倒是清闲。”
“只是有人等急了。你再不回去,怕要追到营门口来。”
陈到在旁边听着,闻出一股味道。
他眼角一扫,邢道荣的眼神果然晃了一下。
说的是谁,邢道荣耳朵一热。
从江东回来的路上说好的,回来就办婚事。
结果他把话搁在脑后,装得像没应过。
他心里退了一步。
往后要上战场,家里挂一个人,他总觉得自己那点打算要受影响。
没料到樊玉凤这么利索。
冲不进营门,就绕到诸葛亮门上去了。
这事拖不住。
他把袖子一摆。
“也罢。孔明等着吃酒。”
诸葛亮放声大笑。
“该当如此。将军在外头办事利落,遇上这种事反倒拖拉。”
陈到这才听明白,跟着拱手。
“恭喜,恭喜。”
这人反应倒快。
邢道荣冲他挤了个笑,抬脚往外走。
江陵的宅子是刘备亲手拨的。
说豪宅过了些,气派是够的。
山东、中原、河北被黄巾翻过几遍,荆州、益州还算干净。
江陵没挨过大仗,街上铺子照旧开着。
他那院子占了大半亩地,廊下站着十来个仆人。
主人十天半月不回,屋里照样擦得发亮。
亮得没有人气。
缺个女主人。
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屋子全用木头搭,窗小,光进不来多少,他更愿意蹲在日头底下。
日头斜过来的时候,他头一回看见樊玉凤笑得那样开。
那笑从眼里淌出来,把整张脸撑起来。
她手里捏着半截护身符。
“没事的。这个我给你补好。”
断口上的线炸开,绳结散了,布面磨得发灰。
邢道荣看了一眼。这活费工夫。
“算了。补起来太麻烦,不要了。”
她把护身符往怀里收了收。
“那不成。将军这回能回来,兴许是它替你挡了一回。”
“我先把它缝上,再去寺里还个愿。”
劝不动。
由她去。
邢道荣把两只手撑在膝上。
“过几日,我去赵府下聘,把你的名字写进我家的簿子里。”
他不会绕弯子,张口就是纳娶。
樊玉凤的手指抖了一下。
掌心那半截绳被她攥得死紧。
心口跳得撞肋骨,一下接一下。
多少年没有过的盼头,从脚底往上冒。
这护身符护的从来不是他,她心里有数。
乱世里,美人的肩头压着东西。
丈夫死后,盯着她这张脸的眼睛有多少双,她数得清。
靠着邢道荣,像靠着一堵厚墙,那些眼光全被挡在墙外。
她把手掌按上他的手背。
“那妾身就等将军的消息。只盼这日子来得早些,别再蹉跎。”
邢道荣本不是急色的人。
那张脸上往日总挂着愁,今日眉眼都亮着,比往常更勾人。
他手腕一带,把人拢进怀里。
头一低,吻了下去。
她睫毛颤了两下,没有躲,反倒凑上来。
手里那半截护身符,越攥越紧。
红线勒进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他低头看见那道白,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