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没有用布包裹,就那样直接托在掌心。
暗沉的玄铁在油灯下反射不出多少光亮,反而吸走了周围的光线,显得格外厚重阴郁。
那浮雕的狼头獠牙狰狞,眼窝处的暗红宝石在昏黄光线下,幽冷地闪亮着。
他站起身,将手中之物轻轻放在了木桌中央。
“咚。”
一声闷响,并不大,却让整个密室都为之一静。
好像有感应一般,就连在上面负责警戒的宋伯通,此刻打磨刀胚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秦破军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呼吸粗重起来。
他认得这上面的狼头,那是寒渊军的标志!他也认得那两个字——寒渊!
这是……调兵虎符?!
陆青书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炭笔“啪”一声掉在羊皮手札上,滚落桌边。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苏墨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那枚虎符,指尖的玉扳指捏得死紧死紧。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萧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凭此符,可调动隐藏于黑山深处的三万寒渊铁骑。”
三万铁骑!
秦破军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枚虎符,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时间,只感觉心内热血沸腾,他猛然脱下坎肩,扯开皮甲,好像全身热气无法消散般。
敞露出的右肩胛骨上有一处深刻的齿痕状狼牙伤疤,那是他在十二岁时,为救萧烬所留。
陆青书弯腰捡起掉落的炭笔,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萧烬。
世子……不仅深藏谋略,更手握如此底牌!
父亲瘫痪前,竟还留下了这样一支力量!
苏墨缓缓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松开捏着扳指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
他抬头看向萧烬,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审视、权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最后都沉淀为一种彻底的、沉重的了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敢定下如此险峻的计划。
怪不得他敢拿出全部身家一搏。
怪不得他眼神深处,总有一抹冰封般的沉静。
他有退路吗?有。江南苏氏,富贵闲人。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手握利刃,却要踏着刀锋前行的路。
萧烬看向韩铁,微微颔首。
韩铁会意,向前一步,对四位年轻人沉声道:
“四位贤侄,既已到此,有些话须说在前头。如今寒渊局面,绝非仅是外敌逼迫。”
“侯爷倒下后,镇务堂已形同虚设。长史杜公病故后,政务无人总领。”
“六房之中,唯户房主事刘裕是老侯爷旧人,尚在勉力支撑,却已被刑房严峻等人排挤。”
“其余各房,非庸即蠹,或已与烈阳暗通款曲。”
“军中更是混乱。几位老资历校尉互不统属,潜龙谷的铁骑无虎符不得出。”
“城门防务,被塞进了不少可疑之人。像陈到那样的忠勇将领,反被排挤到西风隘。”
他看向萧烬,声音凝重:
“世子如今有虎符,有名分,所缺者,正是能将这套散了架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的人手、钱财和耳目。”
“这,便是今日请四位贤侄前来的本意。无论如何,我们并非无所倚仗!”
陆青书若有所思,苏墨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秦破军则握紧了拳头。
凌雪仍然沉默着,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沉默。
昏黄的灯光将萧烬瘦削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却仿佛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一个月。”
“是生是死,是屈辱苟活,还是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诸位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