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原主那份深植骨髓的情感,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位未曾谋面的母亲,在生命最后时光,耗尽心力,为原主铺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退路,留下了能给予的全部支持。
而她最深的恐惧,竟然是“未能护得你们兄妹周全”。
萧烬缓缓将信纸按在心口,仿佛这样能感受到书写者最后的气息。
“母亲,”他在心中低语,“你的担忧,我听到了。你的路,我看到了。”
“但这一次,我不会退。”
“我要让寒渊屹立,让姐姐归来,让清浅无忧。所有觊觎、所有压迫,我都会一一斩断。”
“用你留下的力量,走出一条……你不曾设想过的路。”
他将信、契书、册子用油布仔细包好,重新放入铁盒。
铁盒锁好。
他环顾房间,最终将其塞入床榻最内侧、一个早就存在的暗格之中——
这是原主小时候藏宝贝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现在还不是公然持有它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雪停了,灰白的天光透过窗纸渗入。
体内的那缕“怒气”静静盘踞丹田,如沉睡的火种。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与清明之中。
有了钱,有了明确的力量道路,有了母亲的遗志作为支撑。
一个月。
幕僚属臣需要清洗,府内眼线必须拔除;
韩铁联络的旧部需要整合;
姐姐需要营救,妹妹需要保护;
烈阳镇的威胁需要应对……
还有凌雪,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卫”力量……
千头万绪,却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可以落子的棋盘。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上还沾着灶灰、衣衫破烂、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少年。
扯了扯破烂的衣襟,背后在床底下磕碰破的伤口被牵动,刺痛让他微微蹙眉。
这痛,和那丹田处的微弱暖流一样,都是真实的。
都是他必须背负,也必须利用的。
他打来冷水,快速清洗了脸和手上的污垢,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中衣。
伤口只是皮肉擦伤,他找来金疮药简单处理,用干净布条缠好。
然后,他推开房门。
寒风卷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际,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在远山轮廓上镀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天,亮了。
而属于萧烬的破晓,和他必须亲手搏杀出的前路,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廊下,望向晴雨轩的方向,又望向萧清浅院落所在。
最后,目光落在府邸大门之外,那隐约可见的、象征着烈阳镇方向的天空。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在廊柱上轻轻敲击。
快三下,慢两下。
这一次的节奏沉稳而笃定,仿佛在叩问着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