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心将祝英台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祝英台脸上挂着汗水,发丝有点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手掌撑在地上时磨得有些发红,手腕酸软。
她心中又羞又窘。
方才她还以为,这俯卧撑看着虽难,或许做起来并不难。毕竟梁山伯看着并不强壮,却做了一百个。可她亲自试了,才知道这有多难。
她只做了两个,第三个便趴下了。
而她的梁兄,做了足足一百个,且显得不是很吃力。
她抬起头,看着梁山伯。梁山伯正坐在木榻上,神态很是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羞惭道:“梁兄,我……我比你差远了。”
梁山伯笑道:“贤弟不必气馁。这俯卧撑,初次尝试皆是如此。我头一回也不过做了几次便趴下了。”
祝英台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感动。
这时,银心忍不住道:“郎君,我也想试试!”
银心方才见梁山伯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感到惊奇,随后见自家女郎做了两个便趴下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祝英台点了点头:“那你便试试。”
她倒也好奇银心能做几个。
银心走到空地上,学着方才梁山伯的样子,蹲下身,双手撑在地面上。
她的身子比祝英台壮实些,肩膀宽宽的,手臂也粗些。
她撑在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做了起来。
一,二,三,四。
做到第四个时,她的手臂才开始剧烈颤抖,速度才变得很慢。
可她咬着牙,又做了一个。
第五个做完,她已是很吃力。
她试着做第六个,沉到一半,便趴在了地上。
喘了几口气,她站起身,拍着两只手上的灰土,对祝英台笑嘻嘻地道:“五次!我做了五次!”
她看着祝英台,眼中不由得带着一丝得意。
祝英台看着银心,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这个“书僮”,竟比自己多做了三次。
她瞪了银心一眼。
银心连忙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去,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梁山伯看着这一对主仆,心中暗暗好笑。
他心中清楚,大多数不怎么锻炼上身的女子,一个标准俯卧撑都难以完成。祝英台头一回做俯卧撑,能做两个,确实已是挺好了,说明她的体能不差。至于银心,做了五个,在女子之中可谓是天赋异禀了。
休息片刻后,梁山伯站起身,对祝英台道:“贤弟,咱们该去用哺食了。”
祝英台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三人出了学舍,沿着青石小径往食堂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问道:“梁兄,你为何要这般活动筋骨?”
梁山伯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说道:“贤弟,这天下,并不太平。”
祝英台一怔。
梁山伯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松林与山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如今北有胡虏虎视,而朝中门阀倾轧,各地豪强并起。我虽是一个寒门书生,却不敢只做书斋里的蠹虫。”
他收回目光,看着祝英台,微微一笑:“若有一日,国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总得有一副扛得住的身子骨才行。”
祝英台听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他可是梁兄!
梁兄便该有这般远大的志向,准备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万松学馆,去做一番远大的事业!
她顿了顿,轻轻说道:“梁兄,我明白了。”
梁山伯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了食堂。
按照此前的约定,这一顿哺食,是在精膳厨用的。
祝英台取出食牌,替两人付了账。
菰米饭。羊肉臛。菜羹。与昨日一样的饭食。
两人端着食案,在草席上并排跪坐下来。
祝英台拿起竹箸,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梁山伯。他已在低头用饭,吃得不快不慢,神情专注而安然,像是在珍惜着每一口羊肉臛、每一粒菰米饭的滋味,像是这世上的风浪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
她低下头,也开始用饭。
这一顿饭,她吃得比往常更慢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