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除了那些没人心的父母,剩下的父母没有不疼自家孩子的。
没人愿意拿自家孩子的命去赌。
这一点从他爷宁愿将传承带到地下去,也不愿意传给他爸和他哥就不难看出。
而从他爷珍藏的那些书里,也不难看出,在这件事上,徐家的那些祖宗的做法跟他爷都差不多。
所以徐家的传承有两次差点就失传了。
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做的善事多了,积的阴德多,最后好歹磕磕绊绊的传下来了。
就像是他,要不是他奶奶让他跟他爷姓的话,他爷也不可能将徐家的传承传给他,徐家传承很有可能就会断在他爷这一代。
“父皇英明,我确实去我奶坟上了。这不是马上要去长安上大学了嘛,以后去塬上的次数可能就少了,所以趁着现在有时间,就多看看。”
乔宏都把梯子递过来了,徐冼自然就毫不犹豫的顺着梯子下来了。
权凤英在家里的地位虽然高如青天,可极其佩服感激他奶奶,所以只要提到他奶奶,她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会压下去。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是他奶奶成就了现在的权凤英。
乔家祖上是大户,据说巅峰时期,半个大佛县北塬都是乔家的。
传到他太爷爷那辈分了家,生了两个败家子,一个是他大老爷,一个是他老爷。
他大老爷抽大烟,硬生生把自己给抽绝嗣了,顺便还把自己给抽死了。
他老爷喜欢赌博,人到中年就把家底败光了,被现实逼着戒了赌,带着他老奶和他奶奶搬到了上湾村的半山腰上,靠种地过日子。
家底虽然被他老爷败光了,但祖上早些年经商的经验却传了下来。
他奶奶学了,学懂了,但用不上。
因为乔家最初是借着大佛县通往西域的商道,开货栈和客栈赚钱的。
公路、铁路通了以后,西域的特产,或者内地的特产,通过大货车或火车就能直接运到目的地,根本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样,靠牲口运输。
他奶奶没办法复制祖上的成功经验。
他爸也学了,没学懂,没天赋,最后被他爷找关系塞进了大佛煤矿,成了一个管人事的小领导。
他爸去长安学习的时候,碰见了他妈,被他妈的美貌征服,疯狂地追求他妈。
然后凭借着死皮不要脸,以及真心的对权太后好,成功地抱得美人归。
他妈进门以后,他奶奶没藏私,把经商的经验教给了他妈。
没料到他妈有天赋,还会活学活用,在大佛县拉煤车必经之路上开起了超市,还附带着给拉煤车加水、洗车。
有他爸照应,短短五年,他妈就把一个农村小超市搬到了城里。
又用了十年,他妈把一个城里的小超市干成了中型超市,成了能被请到县里去开会的小企业家。
所以他妈很感激,也很尊重他奶奶。
遇到让他妈生气的事,只要把他奶奶请出来说事,她的气铁定能消一半。
至于家里的超市具体营收是多少,徐冼没问过,也不关心这个,反正从他十岁以后,家里就没因为钱的事打过绊子。
至于十岁以前,他爷因为要给他准备学傩用的材料,把家里能搜刮的都搜刮了。
他奶奶不仅不阻止,还乐呵呵的跟在后面给他爷加油鼓劲。
为这,他妈跟他爷吵过三次架。
不过,在他爷缺钱的时候,他妈只要能帮忙,就绝不打绊子。
毕竟,最终的受益人是她儿子。
所以,从学傩的那天起,徐冼就知道他用的东西很贵,贵到家里人因为这些材料,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依照他爷所说,他傩伞的伞面,是用足年的纯黑狗狗毛和足年的大红公鸡红翎捻成的线编的。
狗毛只能取正头顶的那一撮,因为那一撮毛最具灵性;鸡红翎只能取鸡尾巴上最上面的那根,因为那根翎一直向阳。
具体耗费了多少纯黑狗和大红公鸡,只有他爷知道。
伞骨用的是十二年树龄的柳树心,必须是特定日子砍下来的柳树心才能用,且每一棵树只能取最中间的一段。
伞撑用的是二十四年树龄的桃树向阳枝,只有每年端午的时候,艳阳高照的时候,截下的才能用,且每棵树只能取正东方的那一根树枝。
伞箍用的是六十年树龄的杏、李、枣、柿四种树的树干,并且只有那种被春雷、夏雷、秋雷、冬雷雷击过的树干才能用。
徐冼当时听他爷说的时候,也是第一次知道,杏、李、枣、柿这四种树还有雷击木。
至于伞杆,用的是百年树龄的槐树根,并且只有那种诞生过精怪的百年槐树根才能用。
这些东西中大部分东西听上去都很常见,可收集起来却很困难。
尤其是雷击木和槐树根,不仅得费心去找,还得讲缘分,缘分到了,很容易就能找到,没缘分,可能很多年也碰不到。
有时候缘分到了,碰到了,却是有主的,人家主家贵贱不买,你还得一点点去磨,去拿人情换。
就拿柿子树的雷击木来说,当时他爷找到的时候,就种在人家院子里,陪了人家两代人,养出感情了,那家人说什么也不卖,给多少钱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