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干警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陆亦可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记本,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侯亮平推开会议室的门,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表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侯局,目标锁定了?什么时候行动?”
陆亦可按捺不住激动,率先发问。
整个会议室几十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侯亮平的脸上。
侯亮平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狂热的眼睛。
脑子里全是在办公室里看到的田国富材料。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动取消。”
侯亮平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他避开陆亦可惊诧的目光,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近期舆论压力太大,我们需要稳扎稳打。”
侯亮平开始打官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大家先把手里积压的陈年旧案梳理一遍,尤其是那些处级以上的经济纠纷案。至于大老虎……”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心虚。
“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散会吧。”
说完,侯亮平匆匆走下主席台,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陆亦可愣在原地。
手里的中性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这还是那个前几天踹开李达康办公室大门、在电视上放出豪言壮语的侯局长吗?
怎么突然就怂了?
侯亮平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份厚厚的材料,直接塞进了靠墙的保险柜里。
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落锁。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只烫手的山芋彻底封印。
他瘫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得找个替罪羊。
必须立刻找个能交代过去的副省级干部,来顶替这个该死的KPI!
可是,去哪找?
李达康碰不得,高育良动不得。
汉东这潭浑水里,哪里还有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反贪局大楼外,那些打着横幅的群众依然没有散去,甚至有人支起了帐篷,大有打持久战的架势。
网络上的倒计时贴,转发量已经破了千万。
深夜。
侯亮平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
只有指尖那点忽明忽暗的烟头,证明他还醒着。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催促评论。
再回头看看那个紧锁的保险柜。
理智和虚荣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如果装死,明天早上的舆论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如果查田国富,沙瑞金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死局。
就在侯亮平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压力逼疯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在黑暗中刺得他眯起眼睛。
是一条匿名短信。
侯亮平掐灭烟头,抓起手机。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