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推了推眼镜,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老板,侯亮平可不好对付。他有钟家撑腰,真到了汉东,怕是连咱们的底细都要翻。”
“翻底细?”
陆泽喝了口水,语气轻蔑。
“就怕他不翻。去,把侯亮平进最高检以来所有的卷宗、发言记录、甚至是大学时期的辩论赛录像,全给我找出来。”
“我要他一份最详尽的心理画像分析。”
两个小时后。
一叠厚厚的文件摆在了陆泽的桌面上。
苏木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高亮文字。
“老板,这人确实有意思。”
“两年前他查过一个部委的处长。那处长的老母亲在医院下发了病危通知书,求着想见最后一面。侯亮平死活不批,满嘴都是法理无情。”
苏木又翻了一页,抽出一张照片。
“但去年,一个跟钟家外围关系不错的商人涉案。侯亮平反倒谈起了人道主义精神,把抓捕行动硬生生拖了三天,让人家把家里的账目全平了。”
陆泽看着那张侯亮平在媒体镜头前大义凛然的照片。
手指在相纸上弹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典型的双重标准。”
陆泽冷笑出声。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满嘴的正义道德,其实那把剑从来只砍外人,不伤自己分毫。”
他把照片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是喜欢当英雄吗?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别人吗?”
陆泽看向苏木。
“去告诉郑胜利,准备好第二套文案。等侯亮平落地汉东,我要全网都在高呼青天大老爷。”
苏木有些迟疑。
“老板,咱们刚捧杀完陈老,现在故技重施,侯亮平会像陈老那么容易飘吗?”
“他比陈老更容易飘。”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陈老是被咱们强行推上去的。而侯亮平,他骨子里就认为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咱们只需要给他搭个足够高的戏台,把聚光灯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等到他被万众瞩目、下不来台的时候,他就会自己去踩那些不该踩的红线。”
……
一周后。
燕京。
最高人民检察院。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暗红色的办公桌上。
桌子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份盖着烫金大印的红头文件。
侯亮平拿起那份文件。
调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在阳光下闪烁着权力的光泽。
“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反贪污贿赂局局长……”
他将文件随手放在一边。
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立式衣帽架前。
拿下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
他面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
细致地调整着领带的温莎结,抚平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细微褶皱。
镜子里的男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海”的名字。
侯亮平走过去,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亮平,调令收到了吧?”
陈海的声音夹杂着电波的沙沙声。
“汉东现在可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大风厂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市委和省委那边又杠上了。你这个时候过来,就是坐在火山口上啊。”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把玩着转了一圈。
啪嗒一声,把笔帽扣上。
“一锅温水煮不出好茶,火烧得越旺,底下的牛鬼蛇神才跳得越欢。”
侯亮平看着玻璃窗外燕京的高楼大厦,嘴角扯出一抹睥睨天下的笑容。
“告诉汉东的那些地头蛇,脖子洗干净点。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