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市长,您怎么了?”
旁边的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拿热毛巾凑过来。
“是不是酒太烈,胃不舒服?”
丁义珍猛地推开对方的手。
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肚子有点闹腾,我去趟洗手间。”
“你们先喝,今晚算我账上!”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连身形都顾不上稳住,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
一出走廊,丁义珍连电梯都没敢坐。
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往下狂奔。
高档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杂乱且沉重的回音。
冷汗成股地顺着额头往下淌。
把后背的真丝衬衫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丁义珍一口气冲进地下车库的保洁杂物间。
从一个废弃的垃圾桶后面,拽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双肩包。
他双手发抖地撕掉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假发。
从包里掏出一顶乱糟糟的自来卷假发扣在头上。
摘下象征身份的金丝眼镜。
换上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脱下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
套上一件灰扑扑、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夹克。
前后不到五分钟。
堂堂京州市副市长,变成了一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中年油腻男。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
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顺着车库后门的监控死角溜到了大街上。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刚好路过。
丁义珍猛地拉开车门钻进去,身子死死缩在后排的阴影里。
“去京州国际机场!”
他把几张红彤彤的钞票砸在驾驶台上,声音都在打着颤。
“走小路!避开所有警车!再给你加五百块钱!”
司机看在钱的面子上,一踩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飙。
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在丁义珍眼里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晕。
他紧紧抱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疯狂撞击。
快点!
再快点!
只要能上了飞机,汉东这帮吃人的恶鬼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
凌晨两点。
京州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冷清空旷。
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航班信息显示屏上。
飞往洛杉矶的UA888次航班,状态已经变成了“正在登机”。
丁义珍拉紧夹克的拉链,缩着脖子。
混在几个零星的跨国旅客中间。
他时不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回头看一眼身后。
总觉得那些推着清洁车的大妈、背着包的大学生,全都是反贪局化装的便衣。
冷汗顺着墨镜的边缘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都不敢擦。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美联航登机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道紫红色的血印。
距离安检口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这二十米,在他眼里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只要迈过去。
汉东的烂摊子,李达康的怒火,沙瑞金的算计。
全他妈见鬼去吧!
藏在海外账户里的那几千万美金,足够他在加州的阳光下潇洒挥霍几辈子!
丁义珍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挪动着发软的双腿,终于站在了安检台前。
“先生,请出示证件和登机牌。”
安检员头也没抬,机械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本贴着假名字的护照,连同登机牌一起递了过去。
递过去的瞬间。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一抹逃出生天的狂喜,在他布满褶皱和汗水的老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稳了!
老子终于跑出来了!
“这证件……”
安检员拿着护照在核验机器上刷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还没等安检员把疑问的话说出口。
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带着一股冷厉的劲风。
从丁义珍身后猛地伸出。
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惊人。
丁义珍膝盖猛地一弯,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差点直接跪在坚硬的地砖上。
“丁副市长。”
一个低沉、冷酷,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这大半夜的,急着去大洋彼岸看日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