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站在残旗之下,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钉进焦土的桩。
“你们信不信我?”他问。
没人回答。
“我不需要你们信。”他轻声道,“我只需要你知道——”他看向冷霜,“你当年没有杀错人。错的是,让他活下来的那些人。”
冷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凛忽然抬手,搭上她枪管。
不是阻止。
是支持。
两人并肩而立,枪口同指高处目标。一个站着,两个蹲着,三方距离不过百米,却像隔着整片荒原。
陈昊轻轻敲了敲旗杆,金属发出空洞回响。“你们以为我在求死?”他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当你们看清全部真相的时候,还能不能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冷霜盯着狙击镜里的脸,忽然发现他左耳后有一小块色素缺失,形状像倒置的十字。她记得这个标记。三年前任务简报的照片上,‘黑鸦’就有。
她喉咙发紧。
赵凛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低声道:“你想到了什么?”
“档案照片。”冷霜声音很轻,“‘黑鸦’左耳后的胎记,和他一模一样。”
赵凛眼神骤变:“那就是你当年狙杀的目标。”
“但他不该活来来。”冷霜咬牙,“那种高度坠落,加上贯穿伤,就算当场不死,也撑不过十二小时。”
“可我撑了七十二。”陈昊接过话,“因为他们早就在山底等着。我不是意外幸存,我是被设计成‘幸存者’。”
赵凛猛地想起什么:“7.23任务失败那天,通讯中断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冷霜闭眼回想:“支援组遭遇伏击,请求撤离……然后信号就断了。”
“不是伏击。”赵凛攥紧枪柄,“是清洗。他们借你的手除掉碍事的人,再把我推成替罪羊。而你——”他看向陈昊,“你成了他们的活体备份。”
陈昊点头:“所以我说,弃子保帅,是张振国教我的。只不过,他没告诉我,棋子也能反咬一口。”
冷霜突然问:“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陈昊笑容淡下去:“她在医院等肾源,排了两年。名单上有她,可最后移植的,是个根本不符合条件的人。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哥,他们连死人都骗’。”
冷霜沉默。
赵凛盯着他肩上的伤,忽然道:“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展示伤口。”
“当然。”陈昊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角,露出半份名单,“这里有七个名字,全是内部人员。其中一个,和你父亲殉职的任务有关。”
赵凛眼神一凛。
冷霜却没放松瞄准:“你怎么证明这不是陷阱?”
“你可以不信我。”陈昊将纸片夹在两指间,任风吹得哗响,“但你不能假装看不见这些数字背后的血。”
夕阳西沉,最后一道光打在旗杆顶上,染红了残破的布条。
冷霜掌心的老茧又开始发烫。
她记得母亲说过的话。
也记得自己第一次扣动扳机时的颤抖。
而现在,她不再犹豫。
枪口依旧锁定心脏。
赵凛站在她身侧,左手按在流血的腕部,右手握枪,目光如铁。
陈昊迎着风,尾戒缓缓转动,一圈,两圈……
直到第十三圈停下。
他望着两人,嘴角扬起一丝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打破这个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