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没听见似的,突然伸手抓向空中,像是要挡住什么:“别打了!求你们!她只是医生!她救过那么多人!”
赵凛一把抱住她,箍住她双臂,防止她自伤。她挣扎了几下,力气耗尽,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呼吸灼热。
“撑住。”他拍她脸,“冷霜,醒过来。”
她眼皮动了动,终于缓了些,嗓音沙哑:“我……是不是早就被他们动过手脚?”
这句话,他在江滩上听过一次。那时他还以为是创伤后的错觉。现在看,不是错觉,是记忆在往外冒血。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角落里挪了挪,用碎布和断裂的座椅骨架搭了个简易遮蔽。然后起身,重新检查船长室。
抽屉全空了,除了日志,只剩几张泛黄的港口调度单。他一张张翻,直到在最底下摸到半张被撕掉的货单副本。上面印着模糊的印章——“远洋医药物流”,编号尾数是739。
他记得这个编号。
三年前档案库里见过,关联单位正是冷霜母亲所在的医院后勤部。当时标注为“已销毁”,可现在,这张纸出现在一艘挂着蛇形旗的锈船上。
线索串起来了。
走私链的一环,就在这艘船上。而冷霜,可能是唯一一个活着接触过证据的人。
他收起货单,回到冷霜身边。她已经睡死过去,脸颊通红,呼吸短促。他试了试她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不能再等了。
得进底舱。
他起身走向通往下层的梯口,铁梯锈得只剩半截,下面黑洞洞的,像张嘴的井。他摸出手电,光束扫进去,看到几级台阶还算完整,再往下就被积水淹了。
正要下去,冷霜突然喊了一声。
“赵凛!”
他回头。
她坐了起来,眼神清明了一瞬,死死盯着他:“别下去……那里有网……毒网……他们用活人试药……”
“你怎么知道?”他走近。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太阳穴:“我记得……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东西……她说……只要靠近船,就会醒……”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
赵凛站在原地,手电光停在她脸上。她嘴唇发紫,额角青筋突突跳。不是发烧那么简单。是激活。是某种机制被触发了。
他低头看向梯口,光束照进黑暗,水面平静如墨。
毒网。
这个词不是比喻。是实指。是某种覆盖整个底舱的监控或释放系统。而冷霜,可能是唯一一个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人。
他关掉手电,蹲下把她往深处挪了挪,盖上一块防水布。然后解下战术背心,只留贴身作战服,把打火机、U盘、日志全都塞进防水袋,绑在胸口。
临走前,他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阴影里,像一具即将熄灭的火种。
他转身,踩上第一级台阶。
铁梯发出轻微的呻吟。
第二级,脚下打滑,他稳住身形。
第三级,水漫过脚踝,冰得刺骨。
他继续往下,手扶着潮湿的舱壁,一步步深入。
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波纹。
不是他踩的。
他停住,屏息。
三米外,水下有什么东西缓缓浮起,贴着舱壁,像一层透明的膜,正顺着支柱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