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赵凛的作战靴,冰冷顺着小腿往上爬。他贴着渔船底部缓慢上浮,陶瓷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扒住螺旋桨支架的锈缝。头顶舱门缝隙渗出一道暗红液体,在海水中晕开几缕细丝。
他屏住呼吸,侧头从缝隙往里看。
陈昊背对着门,正用布条一圈圈缠住一个昏迷少年的手腕。那孩子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赵凛的左腕猛地一抽,旧伤裂口扩大,血混着海水往下滴。
他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观察。
陈昊的动作很稳,但手指在发抖。缠完最后一圈,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看了很久,才轻轻塞进少年衣领。接着转身走向甲板,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铁链。
赵凛等了几秒,翻身攀上船尾,无声落地。他摸向战术腰带——空的。枪留在快艇上了。他只带了这把非金属的陶瓷刀。
甲板上,陈昊站在栏杆边,遥控器捏在右手,左手小指光秃秃的。他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我知道你来了。”
赵凛从阴影里走出来,赤手空拳,站定在少年身前。
“放开他。”
“放?”陈昊冷笑,“三年前你在边境难民营里把他抱出来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亲手送他回去吗?”
赵凛瞳孔一缩。
记忆炸开——暴雨夜,倒塌的帐篷,一个瘦弱女孩蜷在角落,手臂全是鞭痕。他撕开急救包,给她包扎,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妹妹。
“她活下来了。”赵凛声音压得很低,“我安排了庇护所。”
“然后呢?”陈昊猛地转身,眼眶发红,“你以为那些人找不到她?你以为她能逃一辈子?她病了,赵凛!肾衰竭!等不到配型!我求过组织,求过医院,没人管一个战争孤儿的死活!”
他一步步逼近:“是你签的转移令,把她送去军方合作医院。你说那是最好的医疗资源。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赵凛没动。
“她死了。”陈昊咬牙,“手术台上,供体匹配失败,心跳停了。医生说,‘幸好有备用方案’——你的命,是用她的肾换来的。”
空气凝固。
赵凛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旧伤。那次重伤后,医生确实提过一句:“供体来得及时,不然撑不过三小时。”
他一直以为是匿名捐献者。
“你救得了她一次。”陈昊举起遥控器,倒计时开始闪烁,“可你救不了她第二次。就像你救不了父亲,救不了那三个战友,也救不了现在这个孩子。”
少年突然咳嗽了一声。
赵凛猛然抬头:“他是谁?”
“你猜?”陈昊从口袋里甩出一张泛黄照片,扔在地上,“看看清楚。”
赵凛弯腰捡起。
画面里,年轻的他蹲在帐篷外,正在给那个女孩包扎。女孩笑着抬头,而她身后,站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抓着她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
那个男孩的脸,和眼前昏迷的少年,一模一样。
“她是姐姐。”陈昊嗓音沙哑,“妹妹死后,哥哥一个人流浪,被人贩子抓走。我找了两年,才把他从地下市场捞出来。结果你倒好,一句话就让冷霜锁定渔船位置,直接杀上门来。”
赵凛攥紧照片,指节发白。
“所以你就拿他当人质?”
“我不是要他死。”陈昊盯着他,“我是要你看明白——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嘴上说着守护,实际上不过是在挑选谁能活,谁该死。你选了自己活下去,凭什么觉得别人不该恨?”
赵凛的左腕血流不止,一滴血正好落在照片背面。
他下意识用手指抹开,忽然发现痕迹下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编号YX-07,供体匹配成功**。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他想起手术前麻醉剂推进静脉时,医生低声说的那句话:“ donor 来自特殊通道,不能记录。”
原来不是不能,是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