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允禾听闻夏桉的请求,下意识地便欲要拒绝,她微微皱眉,刚吐出三个字:“本公主 ——”
夏桉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赶忙紧跟着劝说,语气诚恳且急切:“臣如此恳请,也是为了消除夏氏和允隆公主府之间的往昔隔阂。” 夏桉话中有话,说到此处便停住不说,一双眼灼灼地盯着万俟允禾,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其中蕴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万俟允禾何等聪慧,瞬间便猜到他指的是什么。那尘封的往事在她心头一闪而过,诸多思量在脑海中快速流转。最终,她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主意。
万俟允禾先是轻叹一声,神色有些复杂,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本宫…… 求之不得。”
夏桉见她松口,欣慰一笑,赶忙行礼:“谢殿下成全。”
群臣见此情形,纷纷恭贺,声音此起彼伏:“恭喜公主喜得一徒!”“恭喜少师!”
万俟允禾神色恢复了几分淡然,开口问道:“他多大?”
夏桉含笑回应:“比公主小四岁。”
万俟允禾略一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王府上下皆是武将,行事粗枝大叶,无人能照顾年幼贵子。等他长大一些,再送来贞元吧。”
夏桉笑着应道:“一言为定!”
万俟允禾神色坚定,重复道:“一言为定。”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中既有对新决定的坦然,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俟允禾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地走出太极殿。她刚下了几级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身着华丽龙袍的谢满正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那身龙袍对年幼的他而言,显得有些宽大,跑动间衣袂飞扬,却丝毫未减他眼中的急切与兴奋。
谢满目光晶亮,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无邪,直直地看着万俟允禾,脆生生地喊道:“姑母留步!”
万俟允禾闻声,立刻停下脚步,缓缓回身。她半蹲下身子,动作轻柔而优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满的脸,那触感如同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慈爱,轻声问道:“陛下唤臣何事?” 声音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拂过谢满的心间。
谢满抬起头,眼中满是崇敬之色,他望着万俟允禾,仿佛在仰望一位无所不能的英雄。随后,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言辞恳切地说道:“姑母为父皇守疆土多年,受累了。”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郑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万俟允禾的感激与敬意。
万俟允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伸出双手,轻轻握住谢满的小手,那双手宽厚而温暖,传递着无尽的关怀与力量。她缓缓说道:“这一拜,臣替那些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受了。陛下,您也该回去了,臣这便要出宫了。” 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向谢满传递着一种责任与使命的交接。
谢满听闻,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之色,他微微歪着头,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姑母不在宫中过夜吗?” 那眼神中满是孩子对亲人的依赖与不舍。
万俟允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四周,宫墙高耸,殿宇巍峨,可这里却并非她心灵的归处。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这不是我该住的地方。宫外,才是臣该守护的天地。”
谢满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燃起了期待的光芒,他紧紧拉着万俟允禾的手,急切地问:“那何时还能见你呢?姑母。”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得到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
万俟允禾看着谢满那充满期待的小脸,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出灵日,我会去。到时候,臣便能再见到陛下了。”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谢满的手,试图安抚他那小小的心灵。
皇陵之外,天地仿佛都被一层肃穆的灰色所笼罩。长长的出灵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素色长龙,缓缓蠕动在清冷的大道上。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皆身着素缟,那洁白如雪的布料,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子,割在人们的脸上。两列侍卫身姿挺拔,宛如苍松般伫立在队伍两侧。他们身着孝服,那黑色与白色交织的服饰,更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侍卫们双手稳稳地握着长幡,长幡上的白色飘带迎风飘展,发出 “呼呼” 的声响,仿佛是逝者灵魂的呜咽。那长幡上绘着神秘而庄重的图案,在风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引领着逝者的灵魂前往另一个世界。整个场景,透着一种压抑而凝重的氛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与悲凉之感。
长幡队伍后,十八个身着孝服的精壮汉子,迈着沉稳而沉重的步伐,抬着那具庄严肃穆的灵柩,缓缓向前而行。他们的神情凝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承载着整个王朝的悲痛。
年幼的谢满,一袭白衣如雪,与这哀伤的氛围融为一体。他小小的身躯紧紧扶着灵柩,那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悲痛之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他迈着迟缓且沉重的步伐,跟随着灵柩一同缓缓移动,那模样,既有孩童失去至亲的无助,又有身为帝王不得不扛起责任的坚韧。
百官们同样身着孝服,神色哀伤,毕恭毕敬地紧随其后。他们整齐的队列,在这悲恸的氛围中,更显庄重。从前方高处俯瞰,整个出灵的队伍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白色河流,浩浩荡荡,场面蔚为壮观,却又透着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万俟允禾额头上绑着一条洁白的白布,如同一片在风中飘零的素色花瓣,出现在了路旁。她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着,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丝孤寂。寒风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脸上那深深的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