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1 / 2)万俟难偿首页

营帐内,光线随着天色的逐渐暗沉而愈发昏黄。万俟允禾凝视着窗外那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天空,轻声自言自语道:“快天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终于在案几的角落摸到了火石。她熟练地拿起火石,轻轻敲击,瞬间,几点火星迸溅而出,很快,一缕火苗在她的努力下跳跃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油灯的灯芯,“噗” 的一声,油灯被点亮,柔和的光芒在营帐内晕染开来。

万俟允禾提起油灯,缓缓走到沙盘前,附身继续仔细查看。她的目光在沙盘上的山川、城池、军队标识间游移,仿佛要透过这些微缩的模型,洞察整个战局。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洛珂,只见洛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万俟允禾不禁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本公主先带骑兵回来了,战车和步兵要晚两个时辰才能抵达。你莫要着急,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洛珂听闻,微微颔首,随后伸手从衣袖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双手捧着圣旨,向前走了两步,说道:“洛阳来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营帐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万俟允禾听闻,先是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油灯差点没稳住。她连忙将油灯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快步走上前,郑重地接过圣旨。她低头看着手中这卷代表着皇家意志的圣旨,喃喃自语道:“宫里来的?” 说完,又是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未知旨意的好奇,又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然而,洛珂却显得意外地沉默不语。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静静地看着万俟允禾,仿佛对即将展开的圣旨内容有着某种担忧。

万俟允禾并未过多在意洛珂的异样,她嘴角噙着笑意,缓缓展开圣旨。一边展开,一边说道:“前些日子捷报送入京师,我猜,这定是犒赏三军的圣旨。”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圣旨上那对将士们的嘉奖之词。

营帐内,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 “滋滋” 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万俟允禾正展开圣旨,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却陡然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扼住了咽喉。

“皇兄……” 万俟允禾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圣旨,仿佛那上面的字迹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让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就在刚刚,她还满心期待着这是一道犒赏三军的圣旨,为自己和将士们的英勇奋战给予嘉奖。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内容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头,带来了那令人无法接受的突如其来的噩耗 —— 关于皇兄的噩耗。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她呼吸困难。营帐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手中圣旨上的字,像是一把把利刃,一下下刺痛她的心。万俟允禾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茫然之中。

在广袤的营地当中,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天地。众兵将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欢声笑语,那爽朗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与艰辛都一扫而空。有人举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然后放声高歌,歌声虽不那么悠扬动听,却充满了豪迈与畅快。

此时,洛珂一脸凝重地从大帐中走出。恰好,那方才和万俟允禾骑马而归的七八个少年少女正有说有笑地朝着大帐走来。他们步伐轻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可当他们刚要踏入大帐时,洛珂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

“等一等。” 洛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打破了众人欢快的氛围。

众人不禁相互对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从洛珂那严肃的表情和凝重的语气中,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他们心间悄然蔓延开来。

营帐内,那盏孤零零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火苗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扑灭。昏黄的灯光将万俟允禾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营帐的地面与墙壁上,那拖长的人影却一动不动,宛如一幅静止的画。

影子的主人亦如这影子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万俟允禾没有换下身上那染满鲜血的衣裳,干涸的血迹如同一朵朵诡异的花,绽放在衣料之上,诉说着战场上的残酷。她只是随意地披着一个黑色披风,整个人蜷缩在大帐的角落,仿佛只有这黑暗的一隅,才能容纳她此刻破碎的心。她独自沉浸在亲哥哥离世的巨大悲痛情绪里,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却如同一把把利刃,一下下刺痛着她的心。

外头,众兵将围坐在篝火旁,欢声笑语依旧,他们的欢乐与大帐内万俟允禾的悲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欢快的声音传进大帐,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地撞击着万俟允禾的耳膜。然而,万俟允禾在这悲痛之中定了定心神,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丝决然。

她缓缓起身,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走到一旁挂着的长袍前,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从长袍上撕下了一条白布。她将白布拿在手中,凝视了片刻,随后慢慢地将它绑在了额头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她用力地将白布紧紧扎牢,仿佛在向自己、向世界宣告着内心的伤痛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