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安科骑着马从前头折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咧着嘴凑近,压着嗓子嚷了句不大不小的牢骚。
“这鬼地方,风比刀子还硬。早上那口肉干塞在牙缝里,到现在还没抠出来。”
谢玄斜了他一眼。
“忍着。天黑前不休。”
“得嘞。”安科嘿嘿一笑,咧开嘴,“我这条命早就交给您了,您说咋办就咋办。”
他拨转马头,又颠颠地跑回队伍前列去了。
娜菲骑马从旁边赶上来,隔着半辆车的距离跟谢玄点了点头。
“先生,药帐那边都安置好了。”她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沿途要是谁中了毒、受了伤,都往我那儿送。”
谢玄朝她抬了抬手,算应下了。
车队继续往前走。荒原起伏,风卷着细沙打在车板上,一路的金属碰撞声就没断过。
谢玄赶了半步,让自己的战马贴着梦月的马走。
“撑不住就说一声。”他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车里给你留了软垫,娜菲的药也带足了。”
梦月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了勾。
“撑得住。”她把视线重新放回前方,“先生顾好前面就是,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谢玄没再多说。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伸进袖中,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仙元,趁着战马并辔颠簸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探的是她周身经脉的虚实。
梦月察觉到了,却没躲。
她任由那缕温润的气机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轻轻抽回手,朝他摊了摊掌心,示意自己没事。
他知道梦月的脾气。这丫头一旦决定自己扛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做的,就是别让她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倒下。
谢玄收回视线,没再多看梦月。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马鞍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刚才那股一闪而过的苍茫血气,别人察觉不到,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种气息......和之前伊拉雅带他在地道深处挖出古祭坛时,祭坛底座上那些最古老的石刻散发出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谢玄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一夜在地道深处,火把的光贴着祭坛底座的石纹一寸寸爬过去,他亲手摸到了那些刻痕——粗糙、生涩,比都阿特古阵本体还要老上几万年的东西,根本对不上账本里任何一座神庙的传承。现在这套刻痕又出现在梦月身上,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血气,这两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梦月是仙界正统的太阴神体,怎么会和暗月大陆最底层的古老阵纹扯上关系?
难道她坠入这片暗月大陆,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某种早就写好的因果?
谢玄若有所思地看了梦月一眼。
梦月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回了个浅浅的笑。
谢玄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马缰往她那边靠了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