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深坑周围,圣女峰主坛的残垣断壁在不断向下崩塌,成吨的巨石砸入深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谢玄的战靴踩在滚烫的岩浆碎屑上,发出滋滋的白烟。
每往前迈出一步,胸腔深处的五脏六腑都传来撕扯般的钝痛,那是强行催动凡躯肉身越阶撼动法则投影的代价。经脉里干涸得像久旱的河床,连一丝灵气都榨不出来。
但他没有停。
十步。
五步。
那根被斩断的白yu柱斜插在一片碎石堆里,柱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祭祀符文。
安科浑身是血地趴在yu柱旁边,手里的精铁重盾早就裂成了几瓣,右臂耷拉着,显然已经脱臼。
“玄哥……救下来了,人在这里!”
安科听到脚步声,咬着牙想要爬起来,脸上的横肉疼得一阵抽搐,嘴里还在咧着笑。
“那帮神棍,老子以为多大能耐呢……连大主祭的分身都让玄哥给剁了!”
谢玄没有接话,目光死死钉在yu柱上被铁索捆住的那道单薄身影上。
梦月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那张苍白清秀的脸颊被散乱的黑发遮盖了大半,身上单薄的青色罗裙被血水浸透,几根指头粗细的玄阴天锁深陷在皮肉里,锁链末端还连着地底未曾完全熄灭的祭祀法阵。
“梦月。”
谢玄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大步上前,右手断刃横空一扫。
铛!铛!铛!
残存的玄阴天锁在锋芒下应声而碎,断裂的铁环带着火星四散飞溅。
谢玄扔下断刃,伸出双手,一把将脱落的娇躯揽入怀中,右手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将体内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缕生机度过去。
然而。
手指触碰到那截手腕的瞬间,谢玄的身躯猛然僵住了。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皮肉应有的弹性和经脉搏动的跳动感。
入手处,是一片万载玄冰般的僵硬与死寂,指腹摩挲过去,竟然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玉石摩擦声。
谢玄的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怀中的“梦月”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物,眼眶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淡青色光阵。
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看,被铁索勒破的皮肉翻开处,流出来的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一缕缕黏稠如墨的青色符光!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开。
“梦月”的脸颊上,骤然崩开了一道纵贯鼻梁的细细裂痕。
紧接着,是脖颈和锁骨,一路蔓延到手臂!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扩散,整具身躯在谢玄怀里迅速干瘪、晶体化,化作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青色符玉碎片,顺着风向上飘散。
“傀儡?!”
旁边正挣扎着站起来的安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直接傻在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是傀儡?刚才在yu柱上,她明明还在说话,连气息都……”
“娘的,俺看着她跟真人一模一样……这帮神棍到底干了啥?”安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傀儡。”
谢玄的声音低沉得在喉骨深处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本命阵魂。”
“抽活人三魂七魄,融进聚灵符阵,以血为墨,以骨为骨架,硬生生炼出来的祭引真灵。”
这种手段,在仙界只有那些最下作的邪宗才会动用。
因为抽魂炼魄的痛苦,胜过人间千刀万剐百倍!
就在那些青色符玉碎屑纷飞的中心,一团虚幻透明的微光缓缓升腾而起。
微光在半空中收缩、汇聚,最终凝结成一道寸许大小的少女虚影。
面容依稀还是梦月的模样,身形却淡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虚影在空中微微颤抖,眼角似有透明的光华滑落,静静地凝视着浑身浴血、衣袍残破的谢玄。
“玄哥……”
微弱的魂念直接在谢玄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法言说的哽咽与心疼。
“你不该来的……”
“他们……他们早在三天前,就把我的肉身转运走了……这里……这里只是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