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法台的最底层,暗红色的粘稠腐血汇聚成了一个腥臭的池子。
法台被谢玄这一刀劈碎,池子里的脏血失去了束缚,顺着平整的白玉台阶狂涌而下,宛如一条黑红色的血瀑布,把整洁神圣的主祭坛染得污秽不堪。
滚落的碎石中,一颗带着风干皮肉的极小头骨骨碌碌滚下了台阶,正好停在一名跪在最前面的老妇人膝前。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骨。
头骨的耳后,赫然还挂着一截没有腐烂干净的长命锁红绳。
那是上城平民家里生了孩子后,祈求神庙赐福时亲手编织的红绳。
“我的……我的宝儿?”
老妇人伸出干瘪枯瘦的手,指尖碰到那枚银锁残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号哭。
“宝儿啊!神官大人说你身具慧根,被选入圣女院做奉神童子……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在这儿啊!”
哭声刺耳,撕破了广场上的安静。
哗!
整个广场轰然大乱!
数十万信徒的颂圣声彻底卡死在嗓子眼里,转而化作震天的哗然。
“那是婴儿头骨!全是孩子的骨头!”
“我家去年交上去的娃……神官说送去祖神山享福了……咋享的福?”
“骗子!这帮天杀的骗子!”
“拿我们的孩子炼药?!这就是祖神恩赐?!”
“俺闺女!俺闺女去年也被收走了!”一个妇人趴在地上嚎起来,”神官说是福分!这叫啥福分!”
愤怒像烈火遇到干柴,瞬间点燃了所有被愚弄多年的信徒。
几十万人开始向前拥挤,原本整齐的跪拜变成了愤怒的推搡,前排维持秩序的神官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法器被踩得粉碎。
维持了数百年的神圣遮羞布,在这一刀之下,被扯得连底裤都不剩。
"***……"安科隔着面甲骂了一声,声音发颤,"怪不得大师说这帮人该杀。"
谢玄提着断刃,靴子踩在那些暗红色的铜管上。
管子里还在噗噗地冒着恶臭的脓血。
他转过身,黑发在风中乱舞,刀尖缓缓抬起,指向瘫坐在地上的大长老,以及云端王座上面如土色的院主。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阵!”
谢玄的声音不高,却混杂着仙道神魂的震荡,字字清晰地砸在祭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子今天让你们死个明白。”
“聚阴化血,采童稚初生之精,补自身残缺寿元。”
“这叫抽髓化婴煞。”
“连仙界最下三滥的魔修都嫌脏的手段,你们圣女院倒是当成宝贝供在祖宗台子上。”
谢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梦初醒、哭喊怒骂的信徒。
“你们日夜磕头,割肉放血供奉的,就是这么一帮披着金皮、在地底下嚼碎你们骨髓的畜生。”
“拿婴儿骨血养你们的伪神,你们也配叫神?!”
“也配验她的骨?!”
底下一个老汉踉跄着站起来,朝台上挥着拳头:“俺给庙里交了三十年的租!三十年的租!养出来这帮东西!”
“老天爷瞎了眼啊!”另一个人嚎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一个贵族从席上跳起来,朝台上指,“这妖人妖言惑众,护法呢?都死绝了?”
字字如刀,狠狠扎在神庙的心口上。
贵族席上的大人物们纷纷站起身,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不在乎死了多少贱民的婴儿,他们在乎的是,神庙的大义名分在今天彻底碎了!
一个失去大义的神庙,在这暗月大陆上,拿什么去统治那些泥腿子?
“放肆!给我闭嘴!胆敢妖言惑众者,格杀勿论!”
祭坛最高处,圣女院院主终于彻底失控。
她身上的紫金长袍疯狂鼓胀,头顶那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神冠歪向一侧,原本端庄雍容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谎言被当众拆穿,数百年积累的威信毁于一旦。
她知道,今天如果不把在场的所有人镇压下去,圣女院就完了,她这个院主也完了!
“天外妖孽……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院主厉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穹。
她猛地抬起手中那根象征院主威权的人头骨神杖,左手成爪,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上。
噗!
一大口泛着黑金色光泽的心头精血,被她毫不犹豫地喷在神杖顶端的血色宝石上。
血色宝石吸收了精血,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血光。
“月煞千绝,地脉逆流!”
“给我把祭坛所有人……全部血祭灭口!”
“一个不留!”
轰隆隆!
整座圣女峰的地脉在这一瞬间剧烈颤动起来。
主祭坛四周的白玉地面轰然裂开,一道道桶粗的黑色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方圆十里的天空染得一片漆黑。
漫天煞气在半空中凝结,化作无数柄锋利无匹的黑红风刃。
大阵已疯。
院主为了掩盖丑闻,竟是要把全场几十万信徒与贵族,连同谢玄一起,统统炼成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