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炉子裂了。
石砌的炉膛从中间崩开一道缝,暗紫的火顺着缝往外爬,把案子卷了,把墙上的刀胚卷了,屋顶的梁也着了。
屋顶的梁被烤断了,半边瓦往下砸。老铁匠被弟子拖到门口,坐在地上,看着炉子塌下去。
谢玄从火里退出来的时候,肋下那道旧创是撕开的。
血从袍子里渗出来,在腰上洇出一片。他扶了一下墙,把气咽回去。
引阴煞这一下,用的不只是血纹,还有经脉里压着的那点底子。那点底子本就不多,用完就得靠肉长回来。
这一夜之后,那道创口要好些天才能结上。
老铁匠坐在地上没动。他盯着谢玄手里那柄断刃,看了很久,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神鬼之作。”
“啥神鬼之作。”谢玄说,“四十年你也没炼出过一把。”
“老朽炼不出。”老铁匠喉头动了一下,“可老朽这屋——”
他抬手指了指塌了的梁,又把手指回来,“这一炉,抵老朽半辈子的家当。你倒是赔不赔?”
“赔。”谢玄头也没回,“改天赔你一把。”
“一把?”老铁匠张了张嘴,没敢接。
他活了这把岁数,连这种话都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随口说。
炉灰里,那只小兽蹲在案子边上,鼻尖对着塌了的炉子一下一下动。
“师父!屋顶要塌了!”老铁匠的弟子从门口喊了一嗓子。
“娘的,早塌了。”
老铁匠坐在地上没起身。
小兽把最后那点散出来的阵气吸进去,肚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往谢玄袖口里钻。
钻到一半它又抬头,朝北边闻了闻。那个方向它一天要闻很多回。
安科从门外挤进来,先看了一眼塌了的炉子,又看了一眼谢玄腰上的血。
“娘的,这炉子裂了咱赔得起吗?”
“老子付过租了。”谢玄说。
娜菲把药箱打开,蹲下去看那道创口。
“三天内不能动气了。”
“不动。”谢玄说,“三天之内我只用嘴。”
“你说得倒轻巧。”
娜菲把纱布往他腰上缠,手上没松劲,“上次裂一寸你也说不动,半宿就开炉。这次两寸,我倒要看你能忍几个时辰。”
“知道了。”
谢玄把断刃插回腰间,抬头看向巷子上头那一线天。
天变成了红的。
那层红是从高处压下来的,压得整条巷子都发暗。上城地下看不见天,可那层红色从石板缝里透进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发暗。
紧接着,北边的天上亮起一片金色。
那是一张法旨,方圆不下百丈,悬在神庙主峰上头。它慢慢展开,上头一个字一个字亮起来。
无光坊里那些门板一扇接一扇开了。有人挤到巷口抬头看,看到那张脸,先是愣住,接着压低嗓子说话。
最上头那是一张脸。
谢玄的脸。
底下跟着一行字,从东边一直亮到西边,整座城抬头就能看见:悬赏十万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