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把手掌按在下方的血槽上,一刻钟前,他把一缕神念挂在了主生门上,本来打算等一个时辰,等祭力攒到最满再动手。现在,主祭自己把刀捅下来了,他不用等了。
那缕神念跟着他的手往下一拧,血槽里那些顺时针走的红流停住,停了半个呼吸,掉头,往回流。流进他身体。
“逆生阴爻……你敢动逆生阴爻!”主祭的嗓子破了,“祖神在上,收了这祭品!”
主祭两只手还压在骨刀刀柄上,嗓子已经喊劈了。台下几百个人跟着吼,吼声撞在殿顶上又弹回来。
台上的血没被抽走,反倒是顺着两根玄铁锁链往谢玄身上灌。祭台攒下的香火和牲血混成一股祭力,硬挤进他的经脉。
那股祭力又燥又烫,不走经脉,走血。
谢玄把仙道吐纳的法门拆开,硬按上去,一寸一寸往皮肉底下压。压一层,他胳膊上就沉一分。
祭力灌到一半,他左耳嗡了一声,血腥味从嗓子眼里顶上来。
他咽了回去。他的经脉早就空了,被这东西硬撑开,骨头缝里噼啪响。祭力在他身子里转一圈,散掉八成,剩下两成留下来。
他数过,台上是八根石柱,引血槽一根对一根,对得上。但他没算上神像底下那一圈暗槽,当多出来的那股祭力撞在左肩上,谢玄闷哼一声,牙咬住,没出第二声。
那是仙界追兵留下的箭伤,箭簇早拔了,但是伤却没好。
右臂上,一道血纹从手腕爬到肘弯。暗红色,摸上去烫手,纹路不深,只到皮里。这是血祭之力的外放表现。
“贱民!都跪好了!”主祭冲台下吼。
“老朽执掌外庙三十七年,这座阵是祖神亲授的!”他回过头来,两只手在刀柄上发抖,狠狠的瞪着谢玄,“这阵,轮不到你一个邪物动手脚!”
“亲授?”谢玄偏了下头,讥讽道“那你告诉我,祖神是咋教你画的?生门堵死,死门大开,八根柱子全往神像里灌,是想撑死祖神吗?哈哈哈...”
“这是祖神的恩典!”
“嗯,挺好。”谢玄往台子边上吐了一口,“一尊泥胎,一砸就碎。”
两根锁链猛地绷紧。咔嚓,锁链从中间崩断,铁屑扎进他脸侧的石台。琵琶骨上那两个窟窿还在,血顺着台面往下淌。
“噗——!”
主祭一口血喷出来,人往后飞。
他跟这座祭台连了三十七年的心神被生生扯断,反噬顺着骨头砸进脏腑。人飞出去十丈,撞在殿后的石壁上,滑下来,瘫在自己吐的那摊血里。
那柄骨刀从刀身裂成几块,扎在石台边上。
主祭的手在血里抽动,嘴里拖出一串惨嚎。他抬手往殿顶抓,抓的是那尊祖神像。
“祖神……祖神救我……”
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祖神像的脸从额头裂到下巴,碎泥簌簌往台下掉。
前排有个信徒抬起头,看了看那尊像,又低下头。他抬手把额头上涂的泥符号抹掉了一半。
“你们的祖神在哪儿?”谢玄从白骨堆里站起来。他身上还挂着两截断铁环,随手扯下来扔在地上。
台下没声音了。
几百个人还跪在原地。前排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往后缩,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
“俺不祭了。”人群里有个人站起来,“俺要回家。”
“你敢!”主祭在血里怒吼,“贱民!都给老朽跪回去!”
但现在,没人跪。
主祭在血里接着骂,骂到一半呛了一口血,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台下的吼声散了一半。有人捂耳朵,有人把头埋进膝盖里。
东边那排人先动的。他们挤开身边的人,往殿门方向跑,跑两步又回头看那尊像。
“俺婆娘还在东边棚子里!”
“别介,别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