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没有离开。

他就在草屋门前的石阶上像一尊石像一般坐着，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峭壁，他不喝水不吃东西，甚至不怎么动弹。

阿七急得团团转：掌柜的你好歹吃口饼！这都坐了一天了！

不饿。唐周闭着眼。

你嘴唇都裂了！

不渴。

阿七回头看向两个亲卫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两个字：犟种。

系统：宿主，你目前的身体状态：轻度脱水，血糖偏低，四肢微微发颤....建议进食。

不用。我不走，他就不可能真的无视我。他每多看我一眼心里那道墙就松一分。

如果他不看呢？

他会看的。一个在乎药田里每株杂草的人，不可能不在乎门外坐了一个活人。

日头西沉，山谷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唐周单薄的商人长衫挡不住山间的寒气，嘴唇已经干裂发白，额角渗出虚汗。阿七把毯子裹在他身上被他无声地推开了。

掌柜的……阿七的声音带了哭腔。

安静。唐周盯着木门。

门缝里透出的烛火再次晃了一下。

天彻底黑了。

谷中只余草屋的烛光，阿七和两个亲卫早已累得靠着岩壁睡死过去。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溪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唐周依然坐着。

他的胃在抽搐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后背靠着的岩壁冰得像铁。但他一动不动他在等一个声音。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是亥时，也许是子时。木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吴普站在门口。

烛光从他身后透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早晨不一样了。

你还想说什么？

唐周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扇门就真的再也推不开了。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双腿发麻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牙挺直了腰板。

三件事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吴普没有关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一，天下苍生。先生说过，百姓之苦不是一个大夫能解的。这话是没错！但先生有没有想过，周瑜若死，东吴军心必乱，江陵必失。曹军长驱直下，荆州首当其冲。届时战火连绵，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先生隐居的山谷，就在荆州腹地。

他直视吴普的眼睛：您能躲开曹操的追杀，能躲开这山谷？战火烧过来的时候，您的药田、您的竹简、您的避世之所，哪一样保得住？

吴普的眼皮跳了跳没有反驳。

唐周伸出手指：第二，医者仁心！华佗先生一生救人无数。贫民百姓、达官贵人、甚至乱臣贼子，只要病在眼前，他从不拒绝。先生是他的大弟子，身怀绝技，医术高明可这些年您救了多少人？零！！您把一身本事锁在这山谷里，种药自赏，独善其身。

我问先生这是传承还是辜负？

吴普的手指握紧了门框。

第三，个人选择！先生恨曹操，天经地义。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但周瑜不是曹操。东吴的将士百姓更不是曹操。他们是无辜的人。先生可以恨可以怒，可以一辈子不理曹魏的人，但无辜之人不该为先生的恨买单。

他退后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