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三个人是谁?”
顾衡数。
沈童。
门外只露腿的人。
玻璃反光里那个。
三人。
摄影师本人如果站在相机后,不算入镜。
这句“共三人”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它在数人头。
是当年显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玻璃里的影子。
而且郑重其事地,把人数写在照片背面。
韩慎行问:“还有没有同一时间别的照片?”
他们把信封彻底倒空。
掉出一截135底片。
只有四格。
编号21到24。
没有25。
第五张照片对应的负片不在。
“照片是洗出来的,底片却没留?”吴硕说。
“或者被单独拿走。”
顾衡把21到24对光看。
前三张证件照都能对应。
第24格就是那张偏掉的第四张。
玻璃门边确实有门外那双腿。
但是——
“第五张不是这卷上的。”
韩慎行看向信封。
“混进来的?”
“先查相纸。”
顾衡摸了摸照片背面。
五张都是同一种老式彩纸,背印一致。
氧化程度也差不多。
第五张不像后来新洗的。
至少从纸张老化、药水痕迹和背印看,它跟那几张证件照是同一代的东西,不像谁最近拿复古滤镜现做出来。
吴硕举着那张照片。
“底片没了,照片还在。经典:源文件丢失,朋友圈截图流传至今。”
“九八年没朋友圈。”
“意思到位就行。”
顾衡忽然问:“门外那双腿,能不能查是谁?”
蒋师傅看了半天。
“这种裤子谁都穿。”
“鞋。”
照片里只拍到一只鞋尖。
黑色。
样式普通。
没价值。
韩慎行把证件照和厂报上的沈童对过。
耳朵轮廓、发旋位置都一致。
可以确认。
1998年8月17日16:28之后,沈童确实到过东门照相馆。
之前那份保卫科记录遗漏了这一点。
或者说——后来留下来的版本遗漏了。
“谁最后见到他?”韩慎行问。
蒋师傅翻登记簿前后的备注。
值班摄影师:
苏国栋。
“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纸档有没有地址?”
有。
机械厂家属院2栋。
现在早拆了。
通信没恢复,暂时查不了。
顾衡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联系不上这件事上。
他把第五张照片放到白纸上,又拿第四张并排。
玻璃门。
红布。
门框位置一致。
第四张里,反光区域很干净。
第五张里,多了那个人。
“间隔多久?”吴硕问。
“照片背面只写了16:41。”
“第四张没时间。”
“底片连续,正常只隔几秒到几十秒。”
如果第五张确实紧接着第四张拍下,那个人可能是在极短时间里出现在摄影师背后。
但没有底片,不能这么定。
韩慎行:“数字化一份。”
顾衡抬头。
“手机?”
“只做对照。”
吴硕把第五张照片平放在桌面,用自己的手机拍。
手机本地相机能用。
咔。
照片出来。
三个人都愣了。
不是人物消失。
画面还在。
但严重偏色。
照片里沈童的白背心变成灰蓝,玻璃反光区域整个糊成一片暗斑。
吴硕又拍一张。
一样。
换韩慎行的手机。
还是一样。
“手机自动算法?”吴硕问。
“可能。”
顾衡用一台老数码相机。
离线。
关闭自动HDR。
结果更怪。
照片整体清楚。
唯独玻璃反光区域过曝。
白得什么都没有。
“拍原照片正常,拍玻璃里的那个人不正常。”吴硕说。
顾衡没有马上同意。
他拿第四张做对照。
同样的玻璃位置。
手机和数码相机都能正常拍。
只有第五张不行。
他还换了角度。
正拍。
斜拍。
只拍照片右半边。
结果没有区别。
只要数字画面里包含那片反光区域,算法有没有开都一样——那里不是糊,就是过曝。
“不是材质。”
“也不是普通反光。”
吴硕盯着手机屏幕。
“这算不算老照片自带防转载水印?”
韩慎行:“少替异常做版权声明。”
顾衡没接。
数字设备不是拍不到整张照片。
它只是无法稳定保留照片里的某一部分。
韩慎行看向顾衡。
“又是观测差异。”
顾衡盯着那张1998年的老照片。
模拟相纸能留下。
数字设备却不愿意完整复制。
跟A7那些东西很像。
也让顾衡想起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快,他按下去也很快。
相似不是证据。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看见两个点像,马上给中间画条线。
“拍立得。”他说。
吴硕用拍立得对着原照片拍了一张。
相纸慢慢显影。
沈童出来了。
门框出来了。
玻璃上的人影也出来了。
可以保存。
韩慎行把两张照片一起封存。
“模拟能复写,数字不稳定。”
顾衡记下。
18:24。
1998.8.17沈童照片。
原始彩色相纸可见第三人影。
数字翻拍时,目标区域出现稳定缺失/过曝。
拍立得可保留。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
“第三人”这个说法不够准确。
门外那双腿也是人。
玻璃里那个人才是关键。
顾衡改成:
未知反光人影。
吴硕拿放大镜又看了半天。
“这人手上是不是有东西?”
顾衡接过去。
反光里,男人右手旁边确实有一块很浅的矩形轮廓。
像一本书。
也像某种设备。
黑色。
边缘有一条浅色线。
韩慎行看了一眼顾衡手里的黑色记忆日志。
没说话。
顾衡察觉到他的视线。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你不像没什么。”
“先回失联事件处,把照片做光学放大。”
“现在通信还没恢复。”
“所以更要回去。”
吴硕还在盯那个人影。
“我有个问题。”
“说。”
“这个人为什么站在摄影师后面?”
没人回答。
因为从照片角度看,那人离镜头很近。
近到正常摄影师不可能没发现。
可当年的记录里,值班摄影师只写了沈童。
没有第二个顾客。
没有陌生人。
也没有任何异常说明。
只有照片背面那句——
照片里共三人。
像有人很多年前就发现了不对,却没敢把第三个人写清楚。
顾衡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手电光从塑料膜上划过去。
玻璃反光里的男人依旧没有脸。
只剩一截肩膀、右臂,还有那块黑色矩形物。
看着莫名熟悉。
顾衡盯了两秒。
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他合上证物袋。
“回去放大。”
这一次,他需要看清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