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女孩……是不是你给林儿找的道侣？”

周远山的手顿了一下。

洛云清没有给他否认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有些快：

“林儿现在才十八岁，还小着呢。找什么道侣？

先让他好好修炼，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师妹。”

周远山打断了她。

洛云清住了嘴。

周远山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不是我主动找的。”

周远山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当时去顾家，喝了几杯酒，聊着聊着就说到徒弟的事。

他们问我徒弟多大了，我说十八。他们就说……”

他停了一下，“就说他们家有个女儿，年纪相仿，正好合适。问我愿不愿意收她为徒，顺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当时也不好拒绝。”

周远山把酒杯放下。

“人家话说到了那个份上，我总不能当场翻脸吧？再说了，林儿也确实到了该找道侣的年纪。

十八了，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你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怎么了？”

洛云清冷冷地补了一句。

周远山被她堵得愣了一下，然后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洛云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那林儿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不知道。”

周远山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我想着……顺水推舟吧，看看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合得来最好，合不来也不强求。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顾家那边……恐怕那丫头来之前，她爹已经跟她说过了。”

周远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

“那丫头也是可怜。摊上个这种家族，从小到大事事都由不得自己。”

洛云清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当年我们宗门弱小时，顾家对我们爱搭不理。

现在宗门强盛了，他们就巴巴地攀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真的是……势利。”

周远山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窗外的阳光照在酒馆的木桌上，照在那壶已经半空的桂花酿上，照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之间。

洛云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

周远山抬起头：“不喝一杯再走？”

“不喝。”

洛云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师兄。”

“嗯？”

“林儿的事……你别替他做主。”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自己选。”

周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洛云清迈步走出了酒馆，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乱得很。

顾家的女儿，真的是来给林儿做道侣的。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每转一次就疼一下。

她想起今天早上看见许林和顾清漪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那女孩确实不错，模样好，性子温顺，家世也好。

配林儿……是配得上的。

洛云清这样想着，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配得上。

那为什么她心里这么不舒服呢？

“林儿还小。”

她自言自语：“才十八岁，着什么急？”

她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在身后。

但那个念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走到山门前的时候，洛云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周远山还坐在那家酒馆里，一个人，一壶酒，两碟小菜。

她想起师兄年轻时候的事，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师兄这些年来从不提起、却从没忘记的过往。

“师兄……到现在你还没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