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认识他?”
顾清漪点了点头:
“家父和师父是旧识。几个月前,师父来北域,不知怎的到了我们家。
他和家父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后来家父就让我收拾东西,说让我来青云宗拜师。”
“就这样?”
“……就这样。”
“家父做了决定,我来执行。没有什么为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
但许林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许林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不害怕吗?”
顾清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没听明白:
“害怕什么?”
“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么陌生的地方啊。”
“离你家那么远,谁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熟悉。
我当初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所以无所谓。
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所以才会更害怕吧。”
顾清漪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许林,眼神里的东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
家里的人觉得她应该不怕。
她是顾家的大小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爹觉得她是听话的好女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用操心。
丫鬟觉得小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应付得来。
没有人问过她。
因为没有人觉得她会怕。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么陌生的环境,肯定害怕吧?”
顾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说出了一句最保险的话:
“是家里面安排的。我……不敢不从。”
许林听了,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没有再问下去。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练功房的方向走,“反正你现在到了青竹峰了。这里没什么规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用每天卯时起,也不用学什么乱七八糟的礼数。”
他走了两步,回头朝她笑了笑:
“你要是害怕,跟我说就行。师兄别的本事没有,陪人聊天还是可以的。”
顾清漪看着他笑的样子,沉默了。
她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你人很好”,想说一些别的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跟上了许林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
顾清漪走在他旁边,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
他正在讲一个师父以前闹的笑话,边说边笑,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一种让她觉得陌生的生机和自在。
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浅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这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