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又响了一声。
“请提交白表。”
“请提交白表。”
“请提交白表。”
一遍比一遍清晰。最后那句几乎像有人站在陈九耳边说,连气息都冰冷。
陈九盯着屏幕,突然发现白底下浮出一根极细的红线,正顺着“待撤销”三个字往外延伸,末端缠向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后撤,红线却像活物一样猛地绷直,直接勒住了他的指尖。
刺痛传来的一瞬,他看见自己指腹上冒出一层淡白的字痕,像有某个名字要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按住它!”老赵厉喝。
陈九反手扣住节点单,掌心压在那层逐渐变白的纸面上。纸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有无数小号的抽屉同时滑开。下一秒,整张单子“啪”地一声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印着一整排空白签收栏,最上头一栏已经自动填好:
签收人:白表代理
陈九心头一沉。
这不是回滚,这是劫持。
老赵猛地撕开文件夹,里面夹着的不是纸,而是一叠薄得近乎透明的白页。白页边缘全打着细密孔眼,像从旧账本里硬撕下来的票据。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朝终端屏幕一拍。
“借接口!”他喝道。
白页贴上屏幕的刹那,白得发亮的界面竟然卡了一瞬。那些不断刷新出来的撤销指令像撞上了某种旧格式,短暂地歪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陈九看见了屏幕深处还有一层界面。
那层界面上没有收件人,没有派送类型,只有一串被截断的参数。
门牌:未同步
接口:占用中
版本:回滚前
白表:已接管
陈九心里猛地一沉。门牌、接口、版本,三条线全在这里露了头。可还没等他看清那串参数下面的内容,白页就开始发黑,边缘一寸寸卷起,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烧穿。
老赵脸色变了:“它在反向写入。”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只大箱子重重放在了快递站门槛外。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像有看不见的人正拖着箱子往里走。卷帘门下的缝隙里,先是渗进一线白光,随后那白光慢慢变厚,竟在地面上铺成一条干净得过分的白纸路。
陈九和老赵同时回头。
门缝外,没有脚印,没有影子,只有一张张被翻开的白表,正一页页往里叠。
最上面那张白表缓缓露出边角,边角上印着三个字。
待接管。
陈九看着那三个字,突然意识到,屏幕里的回滚根本不是对着终端来的,它是在借门口这条白纸路,把整个站都改写成一张待填写的空表。
而真正被劫持的,不止是白表。
还有他们这间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