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验完成的那一瞬间,陈九手里的扫码枪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咬了一口,红光猛地一闪,屏幕上原本规整的字符开始一层层往外翻,像湿纸被火烤皱了边。
“校验通过。”
四个字浮在终端最上方,底下却又多出一行更细的灰字。
“节点异常,二次证词已激活。”
陈九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冷。
他刚才明明只是照着授权包里的流程,把那批阴件逐个核对了一遍。每个包裹的面单都像被人提前磨平了边角,寄件栏是空的,收件栏却都准确无误,甚至连签收时间都卡在了凌晨两点零三分前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专门掐着表,把所有东西送进站里。
可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这些包裹,而是校验结束后,系统自动弹出来的那份附加说明。
第二层证词包。
它不是文件,也不像记录,更像一段被强行塞进订单里的口供。刚才陈九已经听过第一层,知道那是从旧档案里抽出来的残句,能证明这批阴件不是“误投”,而是有人在旧入口被封死之前,故意把一部分东西藏进了站点接口里。可第二层证词包一打开,里面的内容却像一只翻了面的手掌,直接把前面的说法扣死了。
不是“有人藏进来”。
是“节点自己收下了”。
“你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老梁声音发哑,像是刚从土里抠出来。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耳,那里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细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
陈九没有回答。他把终端举起来,屏幕上那行灰字还在一跳一跳地闪。
节点:站点中转位。
状态:已接驳。
权限:校验后开放。
“这是什么意思?”林绾绾从货架后探出头,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她刚才为了躲那阵突然反噬的镜光,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缩过去的,这会儿连站直都费劲,“什么叫节点自己收下了?它收下什么?”
陈九喉咙动了一下,没急着说话。
站点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那台老风扇的叶片在半空中刮出轻微的空响。可那空响里又夹着另一层极细的声音,像有人在更远的地方拿指甲轻轻敲玻璃,一下一下,隔着厚厚的墙,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顺着声音抬头,看向柜台后那面一直没敢拆的旧墙镜。
镜子里没有人。
或者说,不只是没有人。
镜面深处,原本映着货架和灯管的位置,正缓慢浮起一排排灰白的格子,像站点系统的后台界面被谁挪到了镜子里。每一个格子都空着,只有其中一个格子里跳着一个黑点,黑点旁边标着一串编号。
那串编号,陈九见过。
就在上一章那份授权包里。
“节点编号对上了。”他低声说。
老梁猛地抬头:“哪一个?”
陈九看着镜子,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站里这台中转机的底号。它不是设备号,是入口号。”
林绾绾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站不是快递站,是入口?”
“以前不是。”陈九说,“现在是。”
这句话落下去,像把一块铁砸进了井里,半天都没有回声。
他手里的终端忽然又震了一下。
新的提示跳出来。
“校验后节点已确认,请在三分钟内完成节点确认签收。”
下面还附着一条签收方式:持证词包原件,面对节点,念出确认句。
陈九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签收。
又是签收。
从他接手这破站开始,所有事都绕不开这个词。签收阴件,签收纸婚,签收空棺,签收一张张不该落在人间的单子。可这次不同,系统让他签收的不是包裹,是节点本身。
“别念。”老梁像是看穿了他要做什么,立刻伸手去拦,“授权里藏第二层证词包,本来就不对。你要是照它说的走,等于承认这节点归站里管。它一旦落地,后面就不是你送件,是它送你。”
陈九没有退。他知道老梁说得对,可他也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种提示。校验后的节点,通常意味着一个被藏起来的入口,或者一个被切断的回路。现在不签,节点会自己长出来;签了,也未必比不签安全。
终端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
02:59。
0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