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裂开的时候,没有发出玻璃碎响,只有一声像邮袋封口被人猛地撕开的闷响。
陈九站在快递站后门那块旧镜前,手里还攥着从镜背夹层里抽出来的那枚锈钉。钉尾上缠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线头顺着镜框缝隙一直垂到地面,像有人把整面镜子当成了挂在门后的签收袋。刚才他盯着镜中自己时,里面那张脸慢了半拍才抬头,抬眼的一瞬,镜面深处忽然浮出一层灰白的字迹,像有谁隔着另一层玻璃在写传票。
下一秒,镜中人抬手,把一只黑色文件夹按在了镜面上。
陈九本能后退,后腰撞在货架角上,疼得一吸气。文件夹却没有掉出来,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镜里硬生生挤进现实,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封皮没有字,只有一道银灰色的封条,封条上盖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印记,像快递面单和公章叠在一起,中间嵌着一只闭眼的耳朵。
他蹲下去,手还没碰到,站内系统就自己亮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那行熟悉的红字比平时更冷。
【阴件编号:证词包-2B】
【状态:待授权接收】
【风险提示:一旦签收,将自动接入旧案归档链路】
【附加说明:拒收将触发镜内转投】
陈九喉结动了一下。
“证词包?”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像把一口含着铁锈味的水慢慢咽回去。上一次系统弹出“附加说明”时,送来的是空棺签收单;再往前,是那份纸扎婚书。每一次说明越多,麻烦越大。这次却直接把“旧案归档链路”摆了出来,像有人不打算再跟他兜圈子了。
后院的风忽然停了。
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像指甲点在门板上,只敲了一下,便没了动静。陈九没去开门。他盯着地上的文件夹,听见里面有纸页轻轻摩擦的声音,像里面装着的不是材料,而是一群被按住喉咙的人,正在争着先开口。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封条掀开了一角。
一股阴凉的气顺着指缝钻出来,带着陈年药水和潮纸混出来的味道。文件夹里没有照片,没有单据,只有三张硬质证词卡,卡面上分别印着“证人”“见证”“授权人”几个空位,像等待有人把名字补进去。最下面压着一页泛黄的回执,边缘被水渍泡得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字迹却不是一个人的,像几十个不同的人在同一张纸上接力写完。
陈九只看了一眼,后背就起了一层细汗。
那不是普通口供,而是他爸的字。
更准确地说,是他从小到大只在家里老木箱底见过一次的那种字,歪得厉害,笔锋却硬,像是写字的人手一直在抖,还非要把每一笔压进纸里。纸上第一行写着:证词包不得直送,需先取授权。第二行却被另一种黑色墨迹覆盖了一半,像后写的人刻意压住了前一句。陈九把纸往前凑了凑,才看清那被盖住的半句。
“授权人不在站内,在镜后。”
他呼吸一滞。
镜后。
刚才那张从镜中递出来的文件夹,原来不是送进来,是把一条路塞了进来。陈九猛地抬头,镜面里自己的影子还站在原地,脸色比他更白,像隔着一层薄冰在看他。影子抬起手,缓慢地指了指文件夹里的那三张证词卡。
然后,镜子里多出了一只手。
不是他的手。
那只手从镜面深处缓慢伸出,指尖苍白,指甲缝里夹着一点黑灰,像刚从焚烧过纸扎的地方爬出来。它没碰陈九,只轻轻按在镜面中央,镜面立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里浮出一串字,像系统权限表被人强行拖了出来。
【授权路径已挂接】
【当前接收人:陈九】
【证词包劫持条件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