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老朱眼前继续推进。
他看见朱标跪在血水里,肩膀剧烈耸动。
紧接着,朱标猛地前倾。
一口暗红色的血直接喷在床榻的白纱帐上。
血渍像梅花一样大片晕开。
“老大!”
老朱嗓子里挤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猛地往前扑去,想要去抓视频里的儿子。
手指用力合拢。
却只捞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幽蓝色的光幕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掌,没有任何实体。
老朱脚下一个踉跄。
膝盖重重磕在紫檀大案的边沿。
钻心的酸疼瞬间传遍整条腿。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桌面,手掌正好按在刚刚丢下的那支朱砂笔上。
手指哆嗦得厉害。
根本使不上劲。
“吧嗒。”
朱砂笔从指缝间滑落,砸在金砖地面上,直接断成两截。
红色的朱砂印在地砖上,刺眼得很。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的盘扣上,凉飕飕的。
他大半辈子都在马上打天下。
死人堆里睡过觉,破庙里吃过带着泥的供果。
他不信邪。
老朱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很快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什么妖法。”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幕,胸膛剧烈起伏。
“敢在奉天殿给咱施障眼法?”
“滚出来!”
阶下的毛骧跪在地上,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悄悄抬起头,余光瞥向丹陛之上。
皇上正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怒吼。
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像是在和看不见的鬼魂搏斗。
毛骧咽了口唾沫。
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可能是失心疯发作的主子。
就在老朱准备大喊禁军进来搜查大殿的时候。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壳深处炸响。
【那个姓王的太医院正,老糊涂了吧!】
【我娘大出血,他熬的方子里居然敢加川芎和当归?】
【血崩用活血化瘀的药,这不是嫌我娘死得不够快吗!】
老朱愣住了。
刚要发作的雷霆怒火被这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不懂医术。
但他懂怎么杀人。
也懂怎么审犯人。
这声音太急切了。
里面带着浓浓的恨意和焦躁。
更关键的是那个称呼。
我娘。
东宫里现在正在生孩子的,只有太子妃常氏。
这声音……
是今天刚出生的那个孙子?
老朱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两边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句。
“孙儿?是你吗?”
没有回音。
奶声奶气的抱怨还在继续,根本没搭理他。
老朱明白了。
他只能听,不能说。
这单向的声音让他更加急躁。
他原地转了两圈,皮靴底摩擦金砖发出涩滞的声响。
一把扯开常服的领口,老朱扯断了一颗盘扣。
刚出生的奶娃,连眼睛都没睁开。
能在咱脑子里说话?
还能把以后的事情变成画片放给咱看?
老朱觉得荒谬。
但悬在半空的光幕变了。
画面突然飞速倒退,场景定格在产房外的偏殿里。
一个穿着太医院正青色官服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站在药柜前抓药。
老头抓起几味药材,手忙脚乱地扔进砂锅里。
镜头猛地拉近。
旁边的牛皮纸药包上,赫然写着“川芎”两个黑字。
老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太医院正王顺。
今天就是他去东宫当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