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走到衣架前,上面挂着一套深蓝色的军装,肩章上绣着王冠。他花了五分钟才把扣子全部系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陛下,”男人微微欠身,“巴西帝国海军上将若阿金·德·索萨派来的密使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他说事情紧急,必须亲自见您。”
“海军上将的密使?”唐宁站住了,“不是巴西政府的?”
“不是。他说是私人信使。”
唐宁脑子里的信息开始拼接。巴西帝国海军在1889年政变前确实有部分将领忠于佩德罗二世,政变后整个巴西海军基本站在保皇派一边。如果现在已经有海军上将派密使来了,那就说明巴西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
“今天是几号?”
“十一月十六日,陛下。”
也就是说,巴西共和国已经在昨天宣布成立了。佩德罗二世正在流亡的路上,而里斯本的王宫还在慢吞吞地走程序。
“带他去我的书房。”唐宁说。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前厅。唐宁跟在他身后,穿过两条走廊,经过墙壁上挂满的历任国王画像。画框里的每张脸都蓄着胡子,表情肃穆,好像没有一个笑过。走廊尽头的书房比他预想的要朴素一些,一张红木书桌,几排皮面精装的书,墙上挂着葡萄牙帝国的地图,标注着安哥拉、莫桑比克、果阿、澳门、东帝汶——和即将失去的巴西。
密使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制服袖口有咸渍,显然是从巴西直接坐船过来的,一路上没怎么休息。他见到唐宁走进来,立刻站直行了礼。
“陛下,若阿金·德·索萨上将的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好的信封,双手呈上来。唐宁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写的——上将代表巴西帝国海军,请求葡萄牙国王介入。共和国政府的控制力并不稳固,圣保罗州的咖啡寡头已经开始动摇了。如果葡萄牙能迅速采取行动,保皇势力仍有翻盘的机会。
唐宁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的钟摆在响。
“陛下,”密使说,“上将让我转达一句话,如果里斯本什么都不做,巴西就永远没了。”
唐宁看着密使。这个军官已经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退的意思。
“你先去休息。”唐宁说,“我今晚之前会给你答复。”
密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唐宁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中年男人领着密使退出了书房。唐宁一个人站在那幅巨大的葡萄牙帝国地图前,视线从里斯本移到里约热内卢,大西洋的宽度大约是八千公里。
他上辈子是个工科生,毕业后在外贸公司做过几年项目经理,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拆解成可以执行的任务清单。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感叹历史,而是算账——距离十一月政变刚过一天,共和国还立足未稳。
圣保罗的咖啡寡头还在观望。海军主力尚在保皇派手里或者处于摇摆状态。英国在南美的利益需要一个亲英而非亲美的政权。也就是说,葡萄牙有至少四条线可以同时推进。唐宁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摇铃摇了摇。中年男人推门进来:“陛下。”
“准备马车。”唐宁说,“我要去财政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