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设备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那条直指空白水域的洋流异常数据线,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川没有去管那台被拆解的军工级仪器。
他转过身,从贴身的防水硬盒里拿出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了金属工作台上。
左边,是那根卡死回标架的黑漆木签。
上面狂草的“急回”二字,透着一股几百年前的绝望与紧迫。
右边,是那枚从朽烂木芯底部抠出来的残缺青铜铃舌。
林川的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扫视。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运转,庞大的算力将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物品,连同海底的回标架、蛇鳞铜编索,以及刚刚截获的底层水文数据,全部扔进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推演模型中。
进度条在视网膜上疯狂飙升。
“叮。”
“多维受力模型重建完毕。”
“判定结果:大明深海回标链,非纯物理牵引结构。”
“核心驱动逻辑:潮位压差、声学共振共频、阶梯式张力释放。”
林川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根木签会精准地卡死回标架了。
当年留下这根木签的人,根本不是为了搞破坏。
那是在保命。
大明内府布置在界外的这套回标系统,根本就不是靠人力硬拉的。
深海的底流何等恐怖,几千米长的铜索连着海底重器,硬拉的唯一结果,就是连人带船一起被拖进深渊。
真正的回标方法,是利用声音和潮汐。
林川一把抓起那枚青铜铃舌,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老宋正紧张地盯着海面,看到林川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老板,海警那边已经撤了,咱们现在干嘛?还下水捞那个架子吗?”
“不捞。”
林川走到绞盘前,拿起一卷高强度的凯夫拉柔性索。
“准备开播,我要下水。”
老宋愣住了。
“还下?老板,那底下的暗流刚才差点把咱们的船拽翻了,硬拉绝对要出事啊!”
“谁说我要拉了。”
林川一边穿戴重型潜水服,一边将那枚青铜铃舌用细铜丝重新缠紧,挂在腰间的工具带上。
“古人比我们聪明得多,用蛮力,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林川按下头盔上的通讯键,先连通了指挥中心的齐老专线,又把公共直播间切成了只保留画面的第一视角。
画面一闪。
三百万水友瞬间涌入直播间。
“卧槽!川哥终于又开播了!”
“刚才去哪了?怎么突然黑屏了那么久?是不是偷偷分蓝背王的钱去了!”
“别提鱼了,刚才那东西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指挥中心里,齐老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那个回标架已经被卡死了,千万不能用绞盘硬扯啊!”
陈建国也站在齐老身后,眉头紧锁。
林川站在船舷边,迎着冰冷的海风,声音极其平稳。
“齐老,您说得对,那东西不能拉。”
“大明的工匠,在海底留了一把锁。”
“现在是退潮平稳期,底流最弱的窗口。”
“我下去,把门敲开。”
敲开?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齐老也愣住了。
在几千米深的海底,敲开什么门?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林川已经纵身一跃。
巨大的水花炸开。
林川顺着导向索,如同利剑般直刺漆黑的深海。
下潜的速度极快。
十分钟后,探照灯的光柱再次照亮了那片死寂的海底断崖。
那个巨大的木铁混构回标架,依然静静地蛰伏在黑石后方。
那截发黑的蛇鳞铜编索,紧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死死扎进前方的砂层里。
林川双脚平稳地落在砂层上。
他没有去碰那个被卡死的回标架,也没有去拽那根铜索。
他走到那截断裂的木浮芯旁边,从腰间取下了那枚被修复加固过的青铜铃舌。
系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一个极其精准的共振频率图谱。
倒计时开始闪烁。
林川将青铜铃舌轻轻悬挂在紧绷的蛇鳞铜索正上方,距离铜索不到半寸。
随后,他拔出了腰间的潜水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