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抬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真是冤家路窄。
站在棚子里抽着烟、正对修船厂老板老陈指手画脚的干瘦中年人,正是早上在码头嘲讽他,结果被狠狠打脸的刘富贵。
刘富贵听到外面的动静,转头看见是林川,脸色先是僵了一下,随后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换上了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哟,这不是咱们青屿岛新出的龙王爷吗?”
刘富贵吐了口烟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林川那艘破船上扫来扫去,“川子,早上卖鱼赚了不少吧?怎么,钱刚到手,这就跑到老陈这儿来修你这堆破铜烂铁了?”
林川懒得搭理他,直接跳上岸,冲着棚子里的老陈喊了一声:“陈叔,忙着呢?”
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实在汉子,手里还拿着电焊面罩。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着迎了出来:“川子来了啊。早上码头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小子可以啊,一网捞了上百斤极品真鲷,这运气,陈叔都服了!”
刘富贵在旁边听得直撇嘴,酸溜溜地插话:“运气好顶个屁用!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川子,我可是听说你在城里欠了一屁股债才跑回来的。早上那两万多块钱,估计还没捂热乎,就已经拿去还债了吧?”
刘富贵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对,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之色:“你这破船,船壳子都快锈穿了,发动机响得跟拖拉机似的。有那点闲钱,我劝你还是留着买米吧,别来这儿瞎折腾了。”
林川看都没看刘富贵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棚子角落里的一台机器上。
那是一台被擦得锃亮的船用挂机。
外壳是深灰色的,流线型的设计看着就极具力量感,螺旋桨上甚至连一丝水垢都没有。
“陈叔,那台雅马哈,是60匹的四冲程吧?”林川指着角落问道。
老陈顺着林川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眼光不错。那台机器是上个月隔壁村老李头换大船淘汰下来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我全拆开保养了一遍,里面的件儿几乎是九成新。这玩意儿动力猛得很,四冲程还省油。”
“多少钱?”林川直奔主题。
老陈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实诚价:“别人来问,我少说要一万二。你川子要的话,给个一万整,我包安装调校。”
“一万?”
旁边的刘富贵夸张地叫了起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川,“川子,你听清楚没?一万块!你那两万多块钱还完债,兜里还能掏出几个钢镚?别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了,赶紧开着你那破突突车回家喝粥去吧!”
在刘富贵看来,林川欠了两万多外债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
早上卖鱼的钱,肯定是填窟窿了,现在绝对是个穷光蛋。
林川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刘富贵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对着老陈墙上挂着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滴!”
林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下一秒,老陈围裙兜里的手机传来了一声洪亮且清晰的电子播报音。
“微信收款,一万元整!”
这声音在空旷的铁皮棚子里回荡,清脆,响亮。
刘富贵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嘴巴微张着,半截烟灰掉在脚背上都没察觉。
“你……你真买啊?”刘富贵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
“陈叔,钱过去了。麻烦受累,帮我把旧机器拆了,直接换上。”林川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好嘞!没问题!”
老陈也是个痛快人,看到钱到账,立刻眉开眼笑,招呼着厂里的学徒工,推着小吊机就往林川的船边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富贵像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钻进自己的船舱里,再也没敢冒头。
而林川则站在岸边,看着老陈手脚麻利地将那台破旧的柴油机拆下,然后将那台充满力量感的雅马哈60匹挂机稳稳地固定在了船尾的强化艉轴上。
“川子,你这船底板是你爸当年特意加厚的,能吃得住这台机器的劲儿。”
老陈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一边拍了拍挂机的外壳,“不过这动力比你以前那台大了三四倍,你开的时候悠着点,别直接把油门推到底,船头容易翘飞起来。”
“明白,谢了陈叔。”
林川跳上甲板,走到驾驶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崭新的油门控制杆,轻轻一推。
“嗡——!”
没有了以往那种刺耳的“突突”声,取而代之的是四冲程发动机低沉、浑厚且极其平顺的轰鸣。
螺旋桨在水下猛地搅动,激起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林川将缆绳解开,稍稍加大油门。
小铁皮船就像是一头被解开了缰绳的猎豹,船头微微扬起,瞬间劈开平静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而笔直的白色尾浪,速度快得惊人。
推背感顺着甲板传导到林川的脚底,让他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鸟枪换炮!
有了这台机器,这片海域,他终于有了去闯一闯的资本。
林川将船开出修船厂的水道,在宽阔的海面上兜了一大圈,彻底熟悉了新发动机的性能后,才慢慢降低了速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再次投向了东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
而在初级海图扫描仪的视界边缘,十二海里外的那片深水区,仿佛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今天好好休息,准备设备。”
林川迎着咸涩的海风,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明天开播。”
“目标,十二海里,沉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