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刚才咋还愣着?县令亲自开口让你当捕快,多好的机会啊!”罗三叔直跺脚。
罗枫手里拎着根木棍,挑着那个补丁摞补丁的破包袱,跟乡里人一道缀在张县令和赵郡丞的队伍后头。贼人和尸首早被县里人接过去处置了,他们反倒松快下来,连张县令都特意让人塞了几块干粮给他们。
小七、小九几个正蹲路边啃蒸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狼吞虎咽,活像三天没沾米粒。
“好处是多,可这么大的事,总得回去问问家里。”
“问啥问?你家现在什么样你不清楚?你爹、四个哥哥全被征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地里一个壮劳力都没有,开春谁翻土?谁下种?你家那几亩薄地,本来就不够糊口,以前还能靠打铁换点粮食,可现在炉子冷着,你一个人,拉得动风箱、抡得动铁锤吗?”
罗三叔把话往实处戳,“还不如去当捕快!正编的捕快,不是那些跑腿听差的杂役……虽没月俸,可暗里的规矩、明面的孝敬,哪样缺得了?三班里头,就数快班最吃香:办个案、巡个街,茶水钱、过节礼、红白事的‘意思’,从来少不了你那份。你真当上差,别说一家老小饿不着,往后咱们南山村人在外头碰上麻烦,报你名字,县里哪个差役不得掂量掂量?”
罗枫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捕快这差事确实不赖,可还是有点拿不准……头一件,还没跟娘商量过,不知她肯不肯点头;第二件,眼下征辽的号角眼看着就要吹响,隋朝这摊子,怕是要乱起来了。
到时候到处起烽烟,遍地是揭竿而起的流民、占山为王的草寇,连卫府的正经官兵都难安生,衙门里跑腿抓人的捕役,岂不是更悬?
“可惜你年纪太小,不然让你秦二哥托个关系,替你谋个府兵名额,那才叫稳当!一入府兵籍,铁饭碗就端牢了,吃的是官粮,再不用愁下顿饭在哪。”
府兵可不是白当的……授田百亩,一分不少,而且免租庸调,种多少收多少,全归自己。只消闲时操练,再备齐一身行头就行。
可罗枫家五口壮丁,按均田令本该分五百亩地,结果章丘地少人多,他十六岁了,连一寸都没分到;家里老爹和两个哥哥,加起来才领了六十亩,一人二十亩,连半数都不够。当年开国时,连妇人都能分田,如今却连壮丁都轮不上。
“府兵哪是随便能当的?我家既不够格,也掏不起那套行头的钱。”
“也是。”罗三叔叹了口气,摇摇头。谁不知道府兵好?可门槛高、花销大,光有心没用。
……
进城前,马车上下来个清瘦侍女。
她双手捧上两样东西,分别递到秦琼和罗枫手里:“我家小娘说,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一点心意,还请收下。”说完便转身走了,没多留一步。
“五哥!张小娘给你啥了?快拆开瞧瞧!”
罗枫手里是个纱巾包,打开一看,几片金叶子躺在掌心,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二三两重……隋朝一两金换八贯钱,这点金子,少说值二十贯,算得上厚礼了。
秦琼那边也拆开了,里头却是一面小铜镜。
“哎哟,就一面镜子?”小九撇嘴,有点扫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