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抬起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拍抚着,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缓慢而规律;
仿佛又回到孤儿院照顾幼童的时候,他用同样的方法,耐心又温柔地安抚着赫罗伊伊。
“没事了,没事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赫罗伊伊从未听过的柔和,“吓到了吧?别怕,雄父接住你了。”
顷刻间,赫罗伊伊的哭声哽在喉咙里,整只虫都快现出原形了。
雄父在说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
每一秒,他都在等那个转折,等雄父的脸变得狰狞,等雄父的语气变得暴躁......
甚至,等雄父那双拍着他后背的手突然变成推搡。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雄父安抚的动作一直那么轻柔,雄父的怀抱一直那么温暖,雄父的声音一直那么平静......
赫罗伊伊又忍不住哭了,瘦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的哭泣才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抽噎也慢慢地止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浓密的眼睫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一双眼睛被泪水浸得又亮又水润。
他怯生生地望向雄父,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和那战战兢兢的试探。
文殊低下头,正好对上崽崽这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平静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覆上崽崽被撞红的额头和鼻尖,指腹极轻极缓地揉着,一边揉一边弯起嘴角,声音刻意放柔哄问他:“还疼吗?”
赫罗伊伊呆呆地看向雄父,他试图解读雄父脸上的笑容,却发现那里面并没有假意、隐忍、暴躁,只有对他纯粹的关心与担忧。
他努力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最终确认雄父真的没有生气后,才敢轻轻地摇了摇头,撒谎说:“不疼了。”
可他心里还是慌的,毕竟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恐惧不是说散就能散的,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避免接下来的责罚。
于是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雄父……”
说完,他又开始等了,等着那句“知道错就好”或者“给我小心点”,等着任何一句带有训斥意味的话。
然而,他发现雄父只是稍稍收了收手臂,貌似想让他靠得更稳一些,然后又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没关系,雄父没有生气哦。”
赫罗伊伊猛地抬起头,没有生气?
怎么可能没有生气?
他撞了雄父啊,那么重地撞了上去,雄父怎么可能不生气?
赫罗伊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了。
他企图在雄父的脸上、眼睛、声音里,寻找到一些说谎的痕迹、破绽,可他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却什么也没找到。
所以......雄父没有骗虫?
这个答案让赫罗伊伊的小心脏终于松了一分,他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但,那随之而来的‘懊恼’,也紧接着涌了上来。
赫罗伊伊低下头咬住嘴唇,心里翻来覆去地质问自己:怎么就能摔跤呢?
明明已经是一岁的虫崽了,走路都不会走了吗?
就算要摔,怎么就能摔到雄父身上去呢?
雄父虽然嘴上说没生气,可万一心里就是不高兴呢?
如果因为这一下,以后雄父又不想对他好了可怎么办?
下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赫罗伊伊在心里狠狠地警告自己:走路的时候要看路,跑的时候要小心,脚底下要踩稳当,衣服要穿好!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摔了!
最起码,不能再摔到雄父身上了。
不能让雄父觉得他是只糟糕的小虫崽。
万一等雌父回来知道了,那他岂不是又给雌父添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