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驾驶座上的司机粗暴地拉开车门,冷冷地甩下两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迈出了车厢。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闷热潮湿的热浪夹杂着腐殖质的腥气扑面而来。
东南亚特有的湿热气候,像一块浸满热水的毛巾,瞬间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写字楼,也不是什么高档的赌场酒店。
而是一堵墙。
一堵高达三米、表面粗糙的水泥墙。
墙体上残留着斑驳的水泥印记,墙头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些铁丝网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仔细看去,铁丝网的连接处缠绕着白色的绝缘子——那是通了高压电的电网。
围墙的正中间,是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岗亭,门口站着五个男人。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迷彩服,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冷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家伙——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
枪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地垂向地面,但任何人都毫不怀疑,只要有需要,这些枪口瞬间就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这绝对不是用来防小偷的。这是用来杀人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街头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我,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上班的地方。
我转过头,看向赵诚。
赵诚已经下了车。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五个持枪的保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疤脸男接过信封,用大拇指拨开封口,随意地翻动了一下里面那一沓红色的钞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封塞进裤兜,然后转头看向我们这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我和另外两个新来的人身上扫过,就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猪肉,评估着肥瘦和斤两。
“就三个?”疤脸男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
“这批就这三个,质量都不错,年轻,手脚麻利。”
赵诚陪着笑脸,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谄媚。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质量都不错”?
他是在谈论商品吗?
我死死地盯着赵诚的侧脸。
那张我熟悉了十年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十年前,他帮我扛过教导主任的骂;
五年前,我们一起在路边摊喝得酩酊大醉。
而现在,他在跟人谈论我的“质量”。
“赵诚。”
我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赵诚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抱歉,只有一种冷漠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