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的身体悬在半空。
距离沈清寒那苍白冰冷的双唇,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上。
但那滴从她眼角滑落的晶莹泪水。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扎进了顾渊那个向来没心没肺的胸膛。
顾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滴泪水砸在纯白色的枕套上,慢慢晕开。
脑海中。
系统面板上那串代表着情绪值的数字,依然在疯狂地跳动着。
但是。
在那些刺眼的红色数字旁边,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标签:
【委屈】。
顾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几个月来。
为了收割情绪值,他变着法儿地搞沈清寒的心态。
当着她的面吃烧烤、搂别的女人、拿给狗扫墓的花来熏她、甚至放重金属大悲咒折磨她的神经。
他一直把这当成一场游戏。
一场拿钱办事、顺便薅羊毛的通关游戏。
毕竟她只是个植物人,是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活体提款机。
可是。
这一刻。
看着这滴不受控制滑落的眼泪。
顾渊突然意识到。
躺在床上的,不是一堆没有感情的数据,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会感到恐惧和委屈的女孩。
一个在他怀里,被他气得绝望落泪的妻子。
“我是不是有点渣了?”
顾渊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戏谑和轻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渊没有再去强吻沈清寒。
他在床沿上坐正了身体。
伸出右手。
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抹去了沈清寒眼角残留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哭什么。”
顾渊的声音低沉,沙哑。
没了平时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贱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和力量。
“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谁稀罕亲你啊。”
顾渊看着沈清寒那依然紧闭的双眼。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接看进沈清寒的灵魂深处。
“放心吧。”
“只要你一天没醒过来,我就一天不会动你。”
顾渊把手收回来,替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我说过,我拿了你妈的五百万。”
“这辈子,我就只吃你这一碗软饭。”
“以后有老公在。”
“二叔也好,那些商界的老狐狸也罢,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谁也别想欺负你一根头发丝。”
这番话。
顾渊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演,也没有故意拔高音量给老丈人听。
就像是两个相濡以沫的夫妻,在深夜里最寻常不过的呢喃。
病床上。
沈清寒那因为羞愤而狂跳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