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一响。
白袍亲卫进来,把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甄尧两手一软。
那东西滚到地上,骨碌碌转过半圈。
“啊——”
他后退两步,靴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栽出去。
帐里的火把被这一嗓子震得抖了抖。
“将军,这算什么意思?”
“你要换袁熙。”
曹烈端起酒盏。
“收着。”
甄尧两腿一软,膝盖打起摆子。
他低头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那张脸,上月他在邺城酒席上还见过。袁熙。
“这、这、这……”
他指着地上,舌头打结,牙齿磕出响。
两只手在袍子上乱摸,摸不到能抓的东西。
“你只说换回袁熙,没说死话活话。”
曹烈一口酒下去。
“本将不算食言。”
帐里的酒香压不住血腥气。
地上那一摊正往土里渗,边上的碎草都染黑了。
甄尧后颈的汗顺着脊梁往下爬,里衣湿透了一片。
上首坐着的不是人,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人给你了。”
曹烈把酒盏一顿。
“还想留下蹭顿饭?”
甄尧浑身一个激灵,抱起那颗头,连滚带爬冲出帐去。
一只靴子掉了,他也没敢回头捡。
帐帘被他带得卷了半圈,又垂下来。
帐外两个兵憋不住笑,笑声刚起又掐断。
于禁把刀抱回怀里,冲上首一礼。
“将军这一仗,破袁军,降文丑,斩袁熙,天下都要抖一抖。”
“还白落五千万。”
张辽摇头,刀柄在手心磕了两下。
“末将认了。”
两人把刀抱紧,退到帐侧站定。
“将士用命,才有这一仗。”
曹烈一挥手。
“这五千万,全散下去,赏有功的。”
话传出去,营里炸了锅。
伤兵从草铺上撑起来。伙夫把铁勺敲得当当响。
有人把铜钱咬在牙上试,咬得咯吱响。
伙夫往锅里又添了两瓢水,火苗窜到锅沿外。
“叮,触发暴君任务,洗劫甄家,成功奖励未知,失败无惩罚。”
曹烈的手停在酒壶上。
洗劫甄家。
他把壶嘴在掌心磕了磕。
甄尧掏五千万,眼都不眨。这家库房里还堆着多少?
库房里压着的不是钱,是粮,是甲,是马料。
老孟提过,叔父曹操手头紧,几处大营的屯田都开不出来。
手里这批兵,一张嘴就是一个钱袋。
“传令!”
他一掌拍在案上,酒壶跳起半尺。
“点兵,北上,搬空甄家的库房!”
帐里一下没了声音。
于禁的脸白了一层。张辽的刀差点脱手。
“将军!”
于禁抢前一步,拱手,嗓音变了调。
“甄家在邺城!邺城是袁绍的老窝!”
“三千人往河北腹地里扎,是拿刀尖子捅自己的喉咙!”
张辽也上前半步,甲片撞出一声。
“邺城四面都是袁家的营。请将军再想一想。”
于禁的刀尖在地上顿了一下,土屑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