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码看过别人种!”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拌着嘴,手里的活倒是一点没耽误。按照张立言的分工,一千包香菇菌种全部摆放在东西厢房里,采用立体式摆放。
提前搭好的木架子分了六层,每层密密麻麻地码上菌包,一间厢房就能塞下五百包。两千包银耳菌种则安排在正房的三个房间里,同样是立体架子的布局,每个房间塞六七百包,挤得满满当当。
十月的四九城气温在二十度上下,正是香菇菌丝生长的最佳温度。实际上香菇这东西对温度的要求并不苛刻,昼夜十度左右的温差不但不影响生长,反而有利于菌丝的分化和子实体的形成。
张立言几乎不用额外操心香菇房的温控,只需要每天定时洒水保持湿度就行了。
银耳稍微娇气一些。它虽然也喜欢二十来度的温度,但对昼夜温差比较敏感,晚上温度降得太低会影响菌丝活性。
张立言专门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十几个最便宜的小陶盆回来,每个房间放了四五个。
每天晚上来巡视的时候,往陶盆里添几块木炭,点着了当火盆用,虽然升温有限,但至少能把室内的最低温度维持在十五度以上,不至于冻着菌种。
除此之外,最日常的工作就是浇水。菌菇菌菇,有菌有菇,菌丝在报纸包裹的培养基里静静地生长蔓延,需要保持湿润的环境。
每天早上傍晚各浇一次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容易烂,少了不长。这项看似简单的工作却最考验耐心和细心,一天都不能断。
张立言本以为这群从小没干过农活的大院子弟撑不了几天就会喊累,但事实证明他小看了这群发小的执拗劲儿。
张建设主动承担了早上的浇水任务,每天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从大院赶过来,浇完水再赶回去吃早饭,连着好几天风雨无阻。
周红旗负责白天的银耳房巡检,毕竟是女孩子,你不能要求人家大晚上还跑出来。
其他人则排了个轮值表,每天至少有三四个人守在仓库里,随时观察温度和湿度的变化。
年轻人最开始的积极性是最高的,尤其是在看到成果之后。
第三天,张建设像往常一样拎着水壶走进香菇房,正准备往菌包上洒水,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捆旧报纸包裹的菌包表面,密密麻麻地冒出了针尖大小的白色小点,在湿润的报纸表面星星点点地散开,像是初冬的第一层薄霜。
“出菇了!出菇了!”张建设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连水壶都没顾上放,拎着就往外跑,“你们快来看!出菇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香菇房,把狭小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些白色的小点,激动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奇迹。
周红旗伸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坏了娇嫩的菌丝,只能攥着拳头在原地直蹦。
“这才三天!三天就冒头了!”张千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立言那本古书上说的是真的!”
一个星期后,白色的小点已经长成了指头大的小蘑菇,一簇一簇地从报纸缝隙里探出头来,圆滚滚的菇盖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可爱得让人不忍心摘。
香菇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清甜的菌菇香气,那是生命在腐朽中破土而出的味道。
与此同时,银耳房那边也开始冒头了。相比香菇的圆润可爱,初生的银耳更像是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色云朵,从菌包开口处探出柔软湿润的耳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晶莹剔透得不像凡间之物。
十几号发小挤在银耳房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色云朵,全都安静了下来。那一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嬉笑打闹。
他们这群大院子弟从小听着父辈们枪林弹雨的故事长大,习惯了宏大叙事和热血口号,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眼见证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
从那天起,所有人的干劲儿更加足了。浇水的人来得更早,巡检的人待得更久,火盆里的炭火从没断过。
李为民甚至从他爹书房里顺了一本农业技术手册出来,虽然里面压根没有蘑菇种植的内容,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说什么“触类旁通,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菌菇的生长顺风顺水,但张立言的注意力却不全在菌菇上。
这几天,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