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芮往前一步,烧火棍重拄在石面上。
“咋的?”
“杜大人还要当着全镇人的面,砍个卖鱼的老太?”
她朝那柄官刀啐了一口。
“拿着官刀替人捂嘴,领一份巡检俸禄,倒替几拨主子背锅。你这碗官饭,吃得真够肥。”
杜成盯住她。
“姜氏,你包庇罪犯,袭击官差,本官连你一道拿。”
“拿呗。”
姜芮吐掉嘴里的泥水。
“俺也去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多大的官威。”
“可俺也去今儿算开眼了。桥上这帮蒙脸的,半夜绑孩子、放火烧桥,也归你巡检司管?”
杜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蒙面人腰间。
那块黑羽铜牌,他在府城见过。
持牌的人进门时,知府还端坐堂上。不到半个时辰,那位知府便换了囚服,跪在雨里等旨。
这是京里递出来的刀。
碰一下,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杜成按住刀柄,望向蒙面人。
“人可以交给你。”
“桥下的东西,得留给本官验看。”
蒙面人笑了一声。
“杜巡检的算盘打得真响,桥下的鱼都快听见了。”
“你一个九品巡检,也敢碰旧军籍?”
“本官不碰,明日县衙问下来,谁替本官担罪?”
杜成声音发冷。
“你?”
“还是你腰上那块见不得光的牌子?”
桥上两边的人都没动。
河风卷过,火把一排压低。弩弦早已绷满,只要有人手指一松,这座桥就得先倒下一片人。
顾少卿靠着棺沿,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小丫扶住他,将掌心贴上他的手腕。
脉息又急又乱。
他在河水里泡了一夜,腰侧伤口也裂了。再这样拖下去,别说握刀,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苏小丫垂下眼。
桥腹那道裂缝里,除了霉纸味,还有柏木、桐油和铁锈。
那股柏木味顺着水线,一直连到七号薄棺底下。
军籍怕潮,不会直接塞在桥洞里。桥腹必有夹层,七号棺则是取出夹层东西的接匣口。
“少卿。”
“嗯。”
苏小丫替他理了理湿透的衣襟,指尖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
**夹层有匣,能挪。**
顾少卿轻回叩。
**怎么挪?**
“香。”
她嘴上只说了一个字,指尖却接着写。
**香引人,棺卡锁。**
顾少卿垂眼看向七号薄棺。
这口棺材是周记铺子临时抬来的,棺板不厚,底下却钉着两条旧铁片,原是为了防止散架。
桥腹机括借水力转动。
只要将铁片卡进桥栏凹槽,锁舌便无法归位。夹层里的木匣,也能从七号棺底下取出来。
但他们想靠近桥栏,便得先穿过玄羽营的弩箭。
桥腹里,先前已经响过两次锁簧。
第三道一旦落下,河底铁链便会收紧。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小丫抱起香炉。
“杜巡检。”
杜成皱起眉。
“你又想说什么?”
“民妇只问一句。”
“这桥里若真藏着旧军籍,杜大人封镇,是为了捉我们,还是在等人过来,把全镇百姓一并灭口?”
河堤静了半息。
下一刻,人群彻底炸开。
“灭口?”
“她说啥?谁要灭口?”
“俺也去家还锁着门,俺也去娘还病在屋里!”
“巡检司凭啥不让俺也去接人?”
杜成脸色沉到底。
“妖言惑众,拿下!”
几名兵丁举刀上前。
苏小丫却把香炉放到棺盖上,抹开封在炉口的湿泥。
烈姜和鱼腥草的臭味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