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杜成抓住他的手,强行让他攥紧钥匙。
“十年前没死成的宣国公府折桂人,也该见见自己的小主子了。”
“都起来,去东牢。”
看守把钥匙捅进锁孔。
两名差役堵在门外,水火棍一左一右,牢门刚开出一道缝,棍头便顶了进来。
姜芮把阿芙护到身后,盯住看守手里的短钥匙。
“姓杜的叫俺也去见人,咋不敢自个儿来?”
“少废话,走!”
看守扯开牢门,铁链先往姜芮腕上套,又伸手去抓苏小丫。
顾少卿撑墙站起。
才走两步,他胸口便闷咳起来,血顺着唇角淌进衣领。
“先捆我。”
他扶住牢栏,半边身子挡在苏小丫前面。
“她跑不了。”
看守嫌晦气,赶紧避开他的血,把铁链往他腕上绕了两圈。
顾少卿没有挣扎。
他的目光从那串钥匙上扫过。
最短的乙七钥匙单独拴在旧麻绳上,绳结早已磨毛,只剩细细几股还连着。
阿芙突然抓住牢门。
“你们要带秦姑姑去哪儿?”
“里头不是有个等了十年的人吗?”
杜成从拐角后走出来,一脚踢开地上的断簪。
“进去认认。说不定真能认出一家亲。”
姜芮挡住阿芙,往前逼了半步。
“十年前的人,你都敢留活口?”
“活人才能开口。”
杜成看向顾少卿。
“密折在哪儿?”
“说出来,我让你们留在上头。否则,就下去陪那个疯子。”
顾少卿抬起被铁链磨红的手腕。
“你问错人了。”
“柳三爷留下的东西在义庄。你既然派人守着棺材,何必再来问我?”
杜成抬了抬手。
一名差役把泡硬的旧书袋扔到牢门前。
书袋侧面已经被刀割开,夹层里露出一张沾着油蜡的残页。
顾少卿看了一眼,忽然咳得弯下腰。
“既然找到了,还问什么?”
“半页漕粮账,一万四千两。”
杜成用两根手指夹着残页。
“藏得倒严实。可这点东西交上去,只够换几锭赏银。”
他隔着木栏盯住顾少卿。
“我要的是宣国公留下的密折。”
苏小丫扶住顾少卿,指尖在他袖中轻轻碰了一下。
那张账是假的。
顾少卿被押进牢前,早已用炭灰混着米浆临过一份。纸上的油蜡,也是从柳三爷袖口刮下来的。
真正的残页根本没放回棺底。
先前她故意当着顾少卿的面那样说,是因为牢外始终有人偷听。
此刻,真账已经卷进一枚香团,藏在她发髻最深处。
投案进门时,差役想搜她的头发,姜芮当场骂了半条街。那人怕事情闹到前院,只草草摸过袖口便作罢。
杜成以为自己拿到了东西。
其实拿到的,只是顾少卿给他铺好的一条路。
“杜巡检若急着邀功,最好快些。”
顾少卿抬起脸,声音还带着血气。
“米浆干得慢,也见不得潮。耽搁久了,墨可就花了。”
杜成脸色一沉。
他把残页翻到背面,拇指在纸角用力一抹。
一层黑灰粘在他手上。
“假的?”
顾少卿没答,只低头咳出一口血沫。
杜成攥紧残页,额角狠狠跳了两下。
他确实不懂漕账。
上面只给了他一夜。拿不到东西,死的未必只是牢里这些人。
“把他们送下去!”
杜成把假账折进怀中,转身就走。
“我回来以前,谁敢放跑一个,便替他们进乙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