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偷盗官粮,按律不只他一人获罪,整个保甲都得受牵连,咱们就让整个保甲的人来求他收手,他要是敢动我们……”
姜芮眉头皱死,将信将疑看着自家咳血的儿子,顾少卿站起身把书塞进怀里,语调轻飘飘的。
“赵大牛会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给我三天时间布局。”
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的他半张脸隐入阴影,垂眸吹灭灯芯,嘴角的笑意透着杀人诛心的寒气。
天刚蒙蒙亮,顾少卿换上洗的发白的旧长衫,揣上卷边的大胤律,慢悠悠往村口茶摊走。
茶摊是刘老汉支的,几根歪木棍搭着半片草席,底下蹲着四五个啃干饼的老汉,顾少卿走到摊前摸出两文钱,要了碗粗茶,找角落坐下翻开书。
“顾家小子,你这身子骨还起这么早?”
刘老汉搁下粗陶碗,拿布巾擦手。
接茶碗时闷咳两下,顾少卿搁下书,挤出苦笑。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目光落在对面啃干饼的赵三爷身上,他端着碗没急喝,随口一提。
“赵三爷,我昨儿听人说,赵大牛要租我家那两亩薄田,您知道这事不?”
嚼饼的腮帮子一停,赵三爷拿舌头把饼渣卷进嘴里,含糊应声。
“听说了,他上下嘴唇一碰就想白拿地,不是头一回了。”
旁边蹲着的孙老六接话茬,压嗓子往地上啐一口。
“去年王寡妇那三亩好田,就是这么被他半卖半送弄去的,王寡妇后来哭的眼都快瞎了。”
茶碗搁回膝盖上,顾少卿端着的手微顿,长叹一声,抬头扫了一圈几个老汉。
“赵大牛是咱们保甲的人,他要是犯了事,按大胤律保甲连坐,咱们整个保甲都得跟着吃挂落。”
话音落,茶摊底下静的出奇,连风刮过草席的声音都听的见,赵三爷手里半块干饼直愣愣掉在膝盖上,孙老六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赵三爷猛的凑过来,瞪大眼珠子。
“你说啥,连坐,他租你的田,咋就连坐到我们头上了?”
顾少卿将大胤律翻到折角页,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律文,不疾不徐的。
“保甲之法,一人犯盗,同保同甲者知情不报,杖八十,赵大牛要是光租田也就罢了,可他要是连官粮都敢往外倒腾呢?”
孙老六喉结滚了一圈,声音发紧。
“官粮,他哪来的官粮?”
顾少卿没接话,端起茶碗抿一口,眉头微皱。
“前些日子我听见里正爷爷提了一嘴,说镇上粮商最近跟村里有人走动频繁……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把茶碗递给刘老汉,又朝几个面色铁青的老汉拱了拱手。
“我先回了,几位爷慢慢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