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丫手里攥着半截豆荚,心跳顺着那阵脚步声越跳越快,她往墙角缩了缩身子,连气都不敢喘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芮拎着烧火棍大步跨出门槛,正对上蹲在墙根嗑瓜子的赵大牛,这膀大腰圆的汉子呸的吐了片瓜子皮,抬头瞧见姜芮,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顾家嫂子,听说你家昨儿添人进口了,恭喜啊。”
姜芮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扬起下巴冷冷盯着他。
“有屁快放,老娘没空听你闲磨牙。”
赵大牛也不恼,拍着大腿站起来,肥厚的巴掌搓了搓裤腿上的土,一双倒三角眼直往半掩的院门里飘,语气轻浮。
“嫂子你想啊,你家少卿那身子骨弱的风一吹就倒,如今又添了张吃饭的嘴,家里那两亩薄田怕是种不动了吧?不如租给我种,一年给你两斗糙米,咋样?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孤儿寡母饿死不是。”
姜芮当场冷笑出声,手里的烧火棍往前一送,棍头几乎怼到赵大牛鼻尖上。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趁老娘还没发火,赶紧滚。”
被这粗铁棍指着,赵大牛脸色一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透出凶光。
“嫂子别不识好歹,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家里又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对你可没好处。”
躲在门后的苏小丫把这些话听了个真切,“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几个字听得她脸颊火辣辣的,她脊背贴着冰凉的土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她在苏家见的太多了,苏母每次要卖她之前,也是用这种语气跟媒婆讨价还价。
赵大牛走时故意绕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里扫了一眼,目光正落在苏小丫身上,那眼珠子直勾勾往她单薄的身板上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苏小丫被这目光盯的头皮发麻,手指一抖,手里的豆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她赶紧蹲下身去捡,手指哆嗦着在地上乱摸,眼眶里全是惊恐。
姜芮回头把院门拴死,走到院子里看着蹲在地上捡豆子的苏小丫,叹了口气,弯腰帮她捡起几颗豆子塞进她手里。
“别怕,有娘在,他不敢进这个院子。”
苏小丫攥着豆子,低头不敢看她,只是拼命点头。
堂屋里,顾少卿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微薄墨迹,听着赵大牛那粗鄙的威胁声在院外散去,眼底温和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幽光。
真当这世上只有拔刀见血才算杀招,这赵大牛满身发霉的陈粮味,与镇上粮商挂上钩已是板上钉钉。
那丫头替他晾衣时低垂的眉眼和鼻尖微不可察的耸动,全落在他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