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啊？”于正刚的声音懒洋洋的。

“没说。”

“……行吧。”

第三个打给宋雪。

“宋书记，吴市长让您一起去调研。”

宋雪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八点四十五，人齐了。

一辆中巴车停在县委大楼门口，是县里的公务用车，前面两排座位，后面三排。

吴倩文上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高昌明坐她旁边，于正刚坐第二排，宋雪坐第二排靠过道，刘晋松坐在最后面。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车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拐上了通往城外的省道，高昌明才忍不住开口：“吴市长，咱们这是去哪儿？”

吴倩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东湖。”

车里安静了两秒钟。

高昌明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于正刚明显愣住了，身子往后一靠，嘴微张着，一时没合上。

刘晋松在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只有宋雪，神情没什么波动，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东湖？”于正刚第一个开口，“吴市长，您是说……那个早已停工的东湖度假区？”

“对。”

于正刚跟高昌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市长！”高昌明清了清嗓子，斟酌着用词，“东湖度假区这个项目，之前县里讨论过多次。目前的情况是……项目处于暂停状态，基础设施建了一部分，但后续资金没有跟上。现在去的话，恐怕看到的都是野草丛生，不太……美观。”

“美观？”吴倩文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不轻不重。

高昌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东湖目前的条件还不成熟，去看的话，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收效不大。”高昌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吴市长，您刚来利县，可看的地方很多。工业园区的招商引资成效不错，县城的新区建设也刚完成了一期，这些地方更值得您去看看。”

吴倩文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了窗外。

于正刚这时候也接上了话：“吴市长，高县长说得在理。东湖这个项目，说实话，我在利县这么多年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回，每一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原因还是条件不具备！

“一是交通不便，从县城到东湖五十多里路，全是山路；二是资金缺口太大，县财政本来就紧张，不可能在东湖一个项目上砸太多钱；三是村民工作不好做，拆迁谈了好几轮了，根本推不动。”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这三个硬伤不解决，东湖就是个无底洞，投多少进去都打水漂。”

吴倩文听完，转过头看着他：“于县长，你在利县这么多年，对东湖的情况知道多少？”

于正刚点了点头：“多少知道一些。”

“那你知不知道东湖的水面面积多大？”

于正刚愣了一下：“呃……这个具体数字我不太……清楚…”

“三千亩。”吴倩文说，“周边山林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七十以上，水质达到地表水二类标准。东湖镇及周边三个行政村，常住人口四千六百人。这些数据，你都了解吗？”

于正刚被问住了，尴尬地笑了笑：“吴市长做了功课，我……我确实没有掌握得这么细。”

吴倩文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车里又安静了一阵。

高昌明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不是于正刚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他更谨慎，更懂得察言观色。

吴倩文的反应虽然不激烈，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今天东湖之行，谁也拦不住。

但作为武志军的人，他不能不表态。

“吴市长！”

他换了个角度，“我不是反对去东湖调研，调研是好事。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东湖项目曾经在县里的常委会上讨论过多次，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了。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两天解决。您刚来，我看先从更紧迫的事情入手，东湖的事可以往后放放……”

“慢慢？”吴倩文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高县长，慢慢是多久？”

高昌明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东湖项目立项多久了？”

“……五年。”高昌明低声说。

吴倩文放大了声音，严肃的道：“五年了，基础设施建了一半直接撂荒。三千亩的湖面就那么空着。哼！五年，还不够慢吗？看看他们做了什么？！”

车里彻底安静了。

于正刚不说话了，高昌明也不说话了。

后座的县委办主任刘晋松把手机屏幕按灭，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宋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