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千户魏延,步入厅内,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森然的寒气瞬间压过了厅中所有将领的悍气。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孙承宗,扫过一众将官,最后,如两枚钢钉,死死地钉在了赵峥和那杆盘龙连枷之上。
“孙督师,”魏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先行军礼,而是直指核心,“北镇抚司接到密报,辽东军心浮动,疑有大案。下官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彻查。不知这位少年,和这卷所谓的‘情报’,从何而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赵峥不是一个浴血奋战的信使,而是一个待审的囚犯。
那名先前质疑赵峥的老将见状,顿时来了底气,抚须冷哼道:“魏千户来得正好!这小子来历不明,满口鬼神之说,还拿出这么一卷血糊糊的东西,我看,八成是建奴派来的奸细,意图动摇我广宁军心!”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再度紧张。不少将领本就将信将疑,此刻被锦衣卫的威势一压,心中的天平立刻倒向了怀疑。
孙承宗脸色一沉,正欲开口。
“奸细?”赵峥却先一步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丝嘲弄,“若我是奸细,此刻广宁城外那三百多口百姓,便不是入城求生,而是化作三百多具祭品,助你们口中的‘建奴’,召唤更强的妖魔了。”
他迎着魏延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叫赵峥,广宁卫军户。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都是孙德胜、陆远等数十位大明军士用命换来的!信与不信,在于你们。但亡灵,不会因为你们不信,就停止屠戮的脚步。”
“放肆!”魏延眼中寒光一闪,“区区军户之子,也敢在督师与本官面前如此狂悖!我锦衣卫在辽东损失了多少好手?他们都探查不到的情报,凭你?”
他一步踏出,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直逼赵峥面门。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气势,寻常人在此威压下,早已两股战战,跪地求饶。
赵峥却恍若未觉。
因为,就在魏延气势爆发的同一瞬间,他手中的盘龙连枷,猛地一震!
嗡——
一声极低,却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赵峥的脑海中响起。
一股远比魏延杀气更加冰冷、更加阴邪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悄然渗透进了这间守备森严的议事厅。
厅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火苗的顶端,染上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幽绿色。
温度,似乎在瞬间下降了几分。
“嗯?”魏延长年与阴暗诡谲打交道,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回气势,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
但那股气息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可赵峥却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名出言不逊的老将身后,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正从地面的砖缝中缓缓升起,如一条毒蛇,无声无息地缠向老将的脖颈。
那黑气中,隐约有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盘龙连枷几乎是同时传来警告。
是阴兵!是建奴萨满派来探查的斥候!
它跟着那三百多名百姓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这里!
“小心!”赵峥来不及解释,一声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