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
侯亮平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
季昌明正撅着屁股,把几件换洗的衬衫胡乱塞进一个黑色的万向轮行李箱里。
他那张常年带着弥勒佛般笑意的脸,此刻惨白一片。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听见声音,季昌明吓了一跳。
手里的皮带没拿稳,掉在了地毯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是侯亮平,眼神立刻飘忽起来,根本不敢对视。
“你……你这是干什么?”
侯亮平盯着那个大敞开的行李箱,嗓子眼发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季昌明咽了口唾沫,喉结滑拉两下。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条皮带。
“侯、侯组长啊,这……这不是上面有个法务研讨会嘛。”
他强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
“我寻思着,江海这边的事儿也查得差不多了,我得赶回去开会。”
“开会?大半夜的你收拾行李开什么会!”
侯亮平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季昌明那条掉落的皮带上。
皮带扣咯得他脚底板生疼。
他一把揪住季昌明的衣领,把这干瘦的小老头提溜起来。
“你是不是想跑?想当逃兵!”
侯亮平眼珠子通红,像头发疯的狼。
“出了事,你想把烂摊子全甩给我一个人?”
季昌明被勒得直咳嗽,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死命掰着侯亮平的手指。
“侯组长!你放开我!”
老头平时和稀泥的脾气也上来了,用力挣脱开。
他后退两步,撞在床沿上,大口喘气。
“我跑?我再不跑,命就得搭在这儿了!”
季昌明指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头抖个不停。
“你看看外头!沈渊把整个江海省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他抓起桌上的那个《合规手册》,狠狠砸在地上。
“人家拿你定的规矩,把你逼得走投无路!外资倒闭,省府造反!”
季昌明眼底透着深深的恐惧。
“你还没看明白吗?咱们惹上怪物了!那小子根本不是人,他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侯亮平脸皮狂抽。
“那是他狡猾!只要咱们团结,一定能找到破绽!”
“团结个屁!”
季昌明嗤笑一声,弯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刺啦”一声响。
“现在楼下的办事员,一大半都在装病请假。谁还敢跟着你往火坑里跳?”
他拉起拉杆,拖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侯亮平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了嗓音。
“侯组长,听老哥一句劝。”
季昌明看了一眼走廊深处,眼神躲闪。
“赶紧收手吧。再查下去,等沈渊把底牌亮出来,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逃也似的拖着箱子进了电梯。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
背后冒出一层冷汗,黏在衬衫上。
他这才意识到,调查组的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
走廊尽头的公用厕所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冲水声。
侯亮平神经质地竖起耳朵。
他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摸了过去。
男厕所最里间的隔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幽光。
隐隐约约的,传出一个刻意压低的破嗓门。
“威廉姆斯先生,对,是我,老丁。”
这声音,化成灰侯亮平都能听出来。
是调查组外联主管,丁义珍!
“最后一笔钱打过来没?”
丁义珍在里头吸溜着鼻子,语气急促又贪婪。
“侯亮平那蠢货快顶不住了。拿了钱我马上安排您的人从港口走私活,放心,调查组的行动路线我全透露给您了……”
侯亮平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地雷在天灵盖上炸开了。
他双眼瞬间充血,两只手死死捏紧,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一股夹杂着被背叛和无尽屈辱的怒火,直冲脑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