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桃可以肯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间屋子,可屋子里的陈设没来由地很熟悉,光线也十分温柔,仿佛是从她尘封的记忆深处挖出来的一样。她恍然变回了年幼稚童的模样,身形娇小,脸上带着无忧无虑。
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转身,是她记忆中的生母和相片中的生父,但那温柔慈爱的模样却与她儿时的记忆全然不同。
他们眉眼含笑,眼里都是对她的宠溺,轻声呼唤她:“桃子,怎么看着这么委屈?是不是做噩梦了?”
母亲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暖意包裹住她全身,温柔缱绻,仿佛她经年的孤独与委屈都只是错觉,她本来就拥有这么美好的母亲,和天底下大部分小孩一样。
面前的父亲看不清面貌,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笑着对她说:“桃子被噩梦吓醒了是不是?来吃根棒棒糖,压压惊,好不好?”
“让噩梦飞走。”
母亲的呢喃在她头顶响起,也许是多年的无依无靠太过难熬,也许是继父家的生活总是如履薄冰,也许是生母对继父纵容讨好让她沉默,这一刻的温柔安稳和圆满幸福让她彻底沉溺其中,不愿挣脱。
秦桃贪恋着这份从未享受过的暖意幸福,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场圆满温柔的美梦中,舍不得清醒。
但在旁人眼中,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其他人突然发现秦桃双目失神,脚步停滞,直直往后软倒,坐在冰凉的石地上,意识彻底沦陷。
“不好,是幻境。”楚逾脸色骤变,很快反应过来,但也为时已晚,和身边人挨个倒下了。
地底千年残戾和修士与妖兽的残念尽数沉淀于此,最能勾动人的心魔,编织逼真幻境,困人心神。一旦彻底沉沦,便永久迷失意识,再难苏醒。
但人的心魔又哪有那么容易战胜呢?
向来自诩意志力最强的楚逾,正沉浸在幼年时家里的其乐融融中,那时父亲还没有对哥哥失望,姐姐也没和家里闹僵,舅舅总是给他们带来凡间的新鲜玩意儿,母亲在一旁抱怨他把小孩们都惯坏了,就知道吃喝玩乐,不肯读书学习。
舅舅把他抱在怀里,哥哥跑到舅舅身后躲避父亲唠叨,冲父亲做了个鬼脸,姐姐舔着冰淇淋,笑眯眯地坐在舅舅身边,父亲生气了,要把哥哥从舅舅身后揪出来,却被舅舅挡住了,母亲轻言细语地拦住父亲,而他乐滋滋地坐在舅舅怀里,手里的水枪到处乱射,水花绽放在每个人脸上,最后所有人都来讨伐他……
砰的一声轻响,灵力震开几人的幻念。
秦桃被震翻在地,狠狠摔在冰凉的石面上,刺骨的凉意瞬间刺透虚幻的温柔,身体一阵剧痛。
“秦桃,秦桃,秦桃……”
秦桃迷迷糊糊中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呢喃道:“谁在叫我?”
“没有人叫你,他们不是叫你。”父亲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秦桃,你不会叫秦桃。”
秦桃的意识瞬间回笼,“不,他们是在叫我,我是秦桃,我会叫秦桃就是因为你不在了,你是假的,走开!”
秦桃猛地将父亲的脸推开,温暖的小屋、含笑的父母和温柔的怀抱尽数碎裂消散,幽暗的溶洞回归眼底,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其他几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躺在地上,唯一还清醒着的只有上官嘉丽一人,刚刚是她打碎了几人的幻境。
“嘉丽,嘉丽。”秦桃无力地呼唤上官嘉丽,上官嘉丽忙跑过来把她扶起来。

